鐵墓乖乖地跟著伊俄卡斯回了辦公室。
一路上,他保持著那張凱奇的臉應有的表情。
微微低著頭,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伊俄卡斯身側。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裡麵是一個還算寬敞的空間,如果忽略那些隨處散落的書頁和紙卷,這裡甚至稱得上十分整潔。
“……”
伊俄卡斯進門後,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書頁,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蹲下身子,一張一張地撿起來。
她的動作很仔細,像是生怕弄皺了那些寫滿字的紙張。
當撿完一圈後,她把那些書頁攏在一起,走到盡頭的桌子邊上,整整齊齊地疊好。
“一些無用的東西,該扔了。”
頭頂已經冒出些許白絲的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他正埋在一堆教案裡,手裡的筆在紙上快速地劃動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伊俄卡斯整理書頁的手微微一頓。
“那您也該撿起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已見多了這種場麵,可即便這樣,伊俄卡斯的臉上依舊帶著無奈。
“不能和個孩子一樣到處亂扔……我無法幫您整理全部,更何況平時我都不在。”
她搖了搖頭,看著那個依舊沒當回事的父親,輕輕嘆了口氣。
“對了,父親。”
她側過身,讓出了身後一直安靜站著的凱奇。
“您交代給我的,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的學生,已經迎接過來了,他們是一對很有意思的年輕人,還帶了一隻很可愛的大狗。”
她說到這話頭一轉,目光落在凱奇身上。
“還有阿奇,我最近可能是忙暈了,您是不是把他也派來給我幫忙了?這孩子一路上幫我了不少忙。”
一直埋著頭看教案的底比斯,聽到這話猛地一愣。
他皺起眉,抬起頭。
“我沒有派人去——”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手中的筆,從他驟然鬆開的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掉在了紙頁上。
墨跡迅速暈開,染黑了剛剛寫好的那些字。
而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伊俄卡斯身後的少年。
那張臉上,依舊掛著笑。
但那笑容,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禮貌而溫和的樣子。
那雙藍色的眼睛深處,有微紅色的光芒在隱隱閃爍。
“……”
底比斯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伊俄卡斯。
她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巴微微張開,卻沒有任何聲音從喉嚨裡發出。
一層薄薄的,絲綢一樣的黑潮正纏繞在她的眼睛和嘴唇周圍,像是活物一樣緩緩蠕動。
鐵墓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您好,老師。”
他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和,像是野獸在披著人皮獻禮。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你……你是誰?!”
底比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向後倒去,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踉蹌著往後退,腳絆在椅子邊散落的書捲上,差點摔倒。
“您的學生,老師。”
鐵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影子在地麵上扭曲膨脹,像是一團活著的黑暗。
那黑暗的邊緣開始探出細細的,如同觸手一樣的黑紅色液體,悄無聲息地蔓延。
“您的學生……您不會忘了吧。”
他走上前一步。
那些黑紅色的液體彷彿接到了指令,猛地加速,瞬間纏上了底比斯的雙腳。
冰涼刺骨,好像下一秒就會被拖入萬丈深淵,底比斯隻能無力看著他們像無數條蛇一樣纏繞著攀爬上自己的身體。
而自己卻做不讓任何反應。
“我是您的學生,是您執意帶在身邊,重點培養的學生。”
鐵墓又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紅色。
那紅色和黑潮中翻滾的紅色方塊一模一樣。
冰冷,機製,沒有溫度。
底比斯眼睜睜看著那些黑紅色的黑潮纏繞住自己,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
那黑潮收緊的速度不快不慢,卻足夠讓人在這種情況下絕望崩潰,難以維持理智。
他的眼睛被攀爬上來的黑潮被迫板正,正對著前方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
身體和手腳被裹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他的視線拚命地想要看向四周,看向那扇半開的窗戶,看向那張堆滿書籍的長桌,看向任何一個可能逃生的路線。
但沒有用。
那些霧氣封住了他的一切。
鐵墓伸出手,掰過他的臉,朝向自己的方向。
在底比斯的視角裡,那雙紅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老師?”
那聲音溫柔得像是問候,可對底比斯來說,那是死亡的預告。
“您記起來了嗎?”
“……”
底比斯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他想要反抗,想要推開這個怪物,想要大聲呼救。
但他動不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黑潮正在侵蝕他的意誌,一點一點,像水滲進乾裂的土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開始混亂,開始……
“滾!”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沙啞,帶著憤怒和恐懼。
“……”
鐵墓沒有什麼觸感。
麵對底比斯的反抗,他隻是下意識地把手插在對方臉邊,維持著那個強迫對方看著自己的姿勢。
那些黑潮繼續侵蝕著,一層一層,像是剝開什麼東西。
底比斯的眼神,從憤怒,到恐懼,到茫然,到空洞。
然後,又從那空洞裡,慢慢浮現出新的光。
那光裡,映著鐵墓的臉。
“……凱奇……”
他開口。
“我的……學生。”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說出來的。
鐵墓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鬆開手,任由黑潮把底比斯放了下來。
咚的一聲,底比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驚恐的,想要逃跑的人了。
鐵墓轉過身,開始環顧四周。
辦公室很大,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捲軸和典籍,桌子上堆著寫了一半的論文和批改了一半的作業。
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標註著樹庭附近的各個城邦和遺跡。
平平無奇。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吳輝為什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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