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聲了……”
三月七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她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裡麵一絲動靜,可是門板太厚,房間裡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嘶……將軍已經走了。”
穹小聲地說,把耳朵從門上拿開。
他剛剛親眼看見景元從裡麵出來時,腳步在他們麵前頓了一下,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掃過他們三個貓著腰的姿勢,什麼都沒說,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
那個笑容……
穹總覺得景元什麼都知道。
“我們要進去嗎?”
三月七看向丹恆,眼神裡帶著詢問。
丹恆抿了抿嘴,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給他留點空間……”
“好吧……”
穹低下頭,想起剛剛他們三個貼在門上偷聽到的話。
那些斷斷續續的詞句,此刻還在他腦海裡迴響。
“將人原來的情感撕扯開來……”
“拋去他原本的一切……”
“外貌……名字……”
他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
穹抬起頭,看向丹恆和三月七,眼神複雜。
“梧回現在不僅臉不是他自己的,連身體也不是他自己的?”
“………”
丹恆和三月七聽到這話,立刻就明白穹指的是什麼了。
是那句他們剛剛隔著門聽到的話。
那句關於情感被撕扯,原本一切被拋棄的話。
那句讓他們三個都沉默了許久的話。
“什麼嘛……”
三月七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開始泛紅,她拚命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澀憋回去,可是越眨越酸。
“怎麼這一路走來,梧回還是什麼都沒給我們說嘛……”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呢喃。
“之前不是說我們是同伴嗎……”
她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被魔陰身折磨的人。
在仙舟上,她和穹還有楊叔見過太多太多了,那些發狂的身影,那些扭曲的麵孔,那些痛苦的嘶吼……
梧回也會變成那樣嗎?
他一個人承受著這些,卻什麼都不說?
“或許……”
丹恆的目光投向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或許他一直把自己當做借車的過客……認為自己到達了他要找到的地方後……他就會下車。”
他太清楚那種感受了。
飄無定所,重要的東西都隨身攜帶,不需要什麼裝飾品,幾件衣服就是全部的家當,隨時準備離開,隨時準備告別,所以不敢留下痕跡,不敢讓自己太依賴某個地方,某個人。
所以他現在依舊會在智庫打地鋪睡。
不是因為沒有房間,而是因為……
他想為智庫儲存東西,想盡自己可能地付出什麼,想在這個隨時可能離開的地方留下一點點存在的證明。
梧回也是這樣。
他最重要的行李是吳輝。
他的房間到現在都沒有什麼他自己的生活痕跡。
穹和三月七去他房間找過東西,推開門的時候,裡麵乾淨得像沒人住過。
床鋪整整齊齊,桌上空空蕩蕩,除了照顧妥當的吳輝,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有。
好像有一天,到了那個他要去的的地方後,他就會帶著吳輝離開。
毫不猶豫地離開列車。
“那怎麼辦嘛……”
三月七的眼淚終於憋不住了,在眼眶裡打著轉,她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聲音裡帶著哭腔。
“梧回的魔陰身疼不疼啊……他怎麼平時也不說啊……也不吃飯……我都快急死了……”
她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大。
“明明大家就是在列車上同行的同伴啊……他怎麼也不開口啊……”
“或許讓梧回開口有點難……”
丹恆對著三月噓聲,隨後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除了他喝錯酒那次。”
“………”
三人聽到這句話,同時沉默了。
他們想起那次在列車上,梧回不小心喝錯了三月給的酒後,整個人就暈乎乎地開始說胡話。
那是他們見過的梧回最話多的一次,雖然說的都是些顛三倒四的話,但至少……至少他開口了,他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了。
平時呢?
平時那個永遠安靜地坐在窗邊,永遠平靜的搖頭說不用了謝謝,永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梧回……
他們真的瞭解他嗎?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像無形的霧氣,越積越厚。
最後還是穹先打破沉默,他伸出一根手指沖著自己和其餘兩人指了指。
“一會兒……我們誰先進去?”
三月七的目光在丹恆和穹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丹恆臉上。
三人之間那股凝重的沉默,讓三月七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一下子就回去了。
她看著丹恆和穹那兩張同樣嚴肅的臉,再看看自己這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嘛……”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破涕為笑。
“氣氛這麼僵硬幹什麼嘛……一會兒進去可不能這樣啊。”
丹恆垂眸,輕輕撥出一口氣,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我先進去吧。”
他看了看穹和三月七。
“你和穹跟在後麵。”
穹原本已經停在門上的手一頓,收了回來,他點點頭。
“好,那丹恆你先吧。”
三個人在門口站定,丹恆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遠處,早已走遠的景元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那個空空如也的門口。
三個人影已經消失在門後,隻剩下那扇緊閉的門,在寂靜的四周下立著。
景元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那張紙條。
紙很薄,幾乎透明,上麵的字跡卻清晰得刺眼。
“開拓再次啟程。”
“仙舟以此交集得以維持均衡,不再讓終末到來。”
“………”
景元的目光在終末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他的師傅,鏡流。
想起她之前出現在仙舟時,特意被逮捕,隻為了告訴他那些話。
那些關於她看見的,所謂仙舟的未來的話。
“這就是均衡派你作為無名客身份到來的原因嗎?”
景元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
“希望仙舟為此站在開拓的一端……”
他揉了揉眉心,眉頭緊緊皺起。
他不是不信。
梧回閣下冒著生命危險幫助他,他確實心懷感激。
那雙鴛鴦眼裡沒有任何算計,隻有真誠的關切,這一點,活了八百年的景元自信不會看錯。
但……
梧回閣下被隱瞞得太嚴重了。
即使他有一顆赤子之心,即使景元相信他不會做什麼壞事。
但他背後的人呢?
那個把他當棋子的大手呢?
“唉……”
景元揮動衣袖,轉身向著將軍府走去。步伐沉穩,背影卻透著一絲疲憊。
丹恆、鏡流、刃……
以及現在羅浮上的亂子。
當真是……
太多了。
………
樹庭。
昏暗的光透過遮天的巨樹枝葉,在地麵投下不易發現的影子。
一位樹庭的學生抱著書,牽著大地獸從外麵回來時,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進入樹庭的必經之路上。
“學姐!”
他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驚訝。
“你怎麼現在還站在這裡啊?”
伊俄卡斯回過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有新學生要來。”
她的手依舊端正地放在身前,姿態優雅。
“老師答應了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幫忙,所以讓我在這兒接應一下。”
“那學姐很辛苦了……”
學生偷偷吐槽道。
“底比斯教授也真是的……”
他想起自己上過底比斯教授的課。
那位教授確實學識淵博,但有時候……怎麼說呢,他有種錯覺,教授在某些方麵甚至不如自己。
比如上課講到激動處,伸手去拿水杯,結果能把杯子碰灑。
比如講到關鍵概念,會突然卡殼,然後尷尬地咳嗽兩聲繼續講。
“學姐也要早點休息啊,我先回樹庭了。”
學生揮了揮手,牽著大地獸往樹庭走去。
“好,路上小心。”
伊俄卡斯笑著沖他點頭。
學生走出一段距離,忽然撓了撓頭。
“奇怪……”
他自言自語。
“我怎麼記得學姐早該畢業了啊?怎麼現在還在底比斯教授門下啊?”
他想了想,更困惑了。
“學姐的成績很好來著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
伊俄卡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的視線眺向遠方,希望看到兩個人的身影。
“來自哀麗秘榭的白厄和……吳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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