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回!?你可算醒了!”
梧回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時,三月七已經激動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差點把旁邊的矮桌帶翻。
她雙手撐在床沿,那雙亮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擔憂過後的欣喜,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三月?”
梧回揉了揉太陽穴,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個癲狂的笑聲。
阿哈最後在他耳邊的狂笑,震得他腦仁生疼,他下意識抬手想去拍耳朵,試圖驅散那股揮之不去的耳鳴感。
“唉?梧回?你在幹什麼?”
穹剛轉身去拿之前帶回來的葫蘆裡的藥丸,然後回來就看見梧回坐在床上,一左一右地拍著自己的耳朵,那動作配上他茫然的眼睛,莫名有些滑稽。
“拍一拍大腦。”
梧回一本正經地回答,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我剛剛好像夢見了一個對我癲狂大笑的傢夥。”
“癲狂大笑?”
穹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這個描述意味著什麼,他隻是乖乖地把那顆黑乎乎的藥丸往梧回手裡塞。
“記得吃藥,這是醫師給你開的。”
“………”
梧回低頭看著掌心那顆黑漆漆的藥丸,圓滾滾的,散發著草藥的苦澀氣味。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我就是醫師。”
“但你可是暈了的!”
三月七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對梧回暈倒後的關切。
“而且還昏迷不醒,把我們嚇了一大跳!白露說你失血過多,必須好好補補。”
她說著,看向旁邊的穹,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畢竟梧回總是這樣,對自己的身體毫不在意。
“但我現在醒了。”
梧回動了動手腕,之前被割斷一半,露出血肉和白骨的手腕現在已經完好如初,麵板光滑得彷彿從未受過傷。
“穹,我不需要這些東西了,我的身體自己就頂得住。”
他推辭著想把藥丸還給穹。
穹癟了癟嘴,那句“你之前可是昏迷流了很多血啊,不該好好補補嗎”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梧回不會聽的,這人固執起來,九頭龍都拉不回來。
穹低頭看了看被塞回來的藥丸,又看了看三月七,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回去讓列車長磨成粉,撒在梧回的水裡,畢竟梧回不吃飯,但總歸是要喝水的。
這樣想著,他伸手接回了藥丸,麵上不動聲色。
“那好吧。”
穹假裝不經意地轉移話題。
“那梧回剛剛說的那個癲狂的傢夥是誰?是暈倒的時候做噩夢了嗎?”
一說到這個,梧回的眼神有些飄忽。
他想起了夢裡那個大笑著的身影。
那個隻要自己開口,咧開嘴,對方就好像能幫自己實現一切的存在。
那個笑聲癲狂,麵具上根本顯現不出來,但話裡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關切?
脫口而出的話在嘴邊轉了半天,梧回最後還是對阿哈留了點好印象,勉強開口誇道。
“挺好一傢夥,我當時身子隻剩一半,站都站不起來,雖然他笑我,但好歹還知道扶我一把。”
“………”
穹和三月七同時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問號。
什麼叫身子隻剩一半了??
不是,梧回這是做了什麼離譜的夢啊?
穹一下子想起自己和丹恆把梧回抱回來時,對方昏迷中反覆唸叨的那句話。
“救救…光…快來…”
梧回到底想要救誰?真的是吳輝嗎?
那為什麼……他的夢裡,自己的身體也隻剩下一半?
按照他的話來講,站都困難,甚至需要一個癲狂大笑的傢夥去扶他。
明明這種情況最先做的不是自救嗎?
“梧回……”
“哎呀,梧回閣下可是醒了?”
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門口就傳來了景元那標誌性的爽朗聲音。
穹回頭看去,發現之前出去透氣的丹恆和景元一起回來了。
丹恆神色如常,而景元手裡捧著那個灰撲撲的方塊,步伐從容地走了進來。
“丹恆!”穹眼睛一亮。
“將軍。”
梧回對著景元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他手上的灰方塊上。
那個均衡老爺子給的,也是他一路捧著走了許久的東西。
“這次還得多謝梧回閣下了。”
景元真誠地道謝,同時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將灰方塊交給梧回。
而丹恆進來後,視線掃過穹,發現他手裡捏著幾顆藥丸,眉頭微微皺起。
梧回——他不想——吃。
穹對著丹恆比口型,動作幅度很小,生怕被梧回發現。
我打算回去——讓列車長磨成粉——放他水裡。
丹恆看著這串比劃,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沉默了一秒,隨即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這做法有點離譜,但對付梧回這種不聽話的病人,似乎也隻能這樣了。
這邊,梧回接過灰方塊後,上下仔細檢查了一番,方塊入手微沉,表麵光滑,和之前沒什麼變化。
但他記得在之前對戰幻朧的時候……用均衡的力量好像隱約看到裡麵有一張紙來著?
是他當時看錯了?
“梧回閣下。”
景元看著正在認真檢查方塊的梧回,在他抬眼看過來的時候,側身讓出身後的列車三小隻,語氣溫和。
“星穹列車的各位,我有點私事想要問梧回閣下,不知各位方不方便為我們留出空間?”
三月七聽後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景元將軍畢竟是仙舟的大人物,他說有私事,應該不會為難梧回吧?
但丹恆卻抓住了想要轉身的穹的手腕。
“將軍。”
丹恆的聲音平靜,但眼神卻直直的看向景元。
“梧回他現在還沒有恢復完全……”
“放心吧,丹恆。”
景元像是看穿了丹恆的擔憂,開口解釋道,笑容和煦。
“我隻是有些事想要囑託一下梧回閣下。而梧回閣下此次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自會重禮感謝,不會為難他的。”
“………”
丹恆沉默了一瞬,視線轉向梧回。
那雙璀璨的異色眼眸正好看過來,對他輕輕眨了眨,像是無聲的安撫,沒關係,放心吧。
“……明白了,將軍。”
丹恆微微頷首,拉著還有些不放心的穹和三月七離開了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梧回和景元相對而立。
“閣下……”
景元看著梧回,緩緩開口。
“你暈倒前提醒我讓我拿那個灰方塊,是為了讓我看到裡麵的字條,對嗎?”
什麼?
原來這灰方塊裡真的有字條?
梧回原本還在思考為什麼丹恆看他一眼後就帶著穹和三月離開,聽到這話,一下子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灰方塊,眼神茫然。
“裡麵有紙條?”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到能聽出來的驚訝,完全忽略了景元那句暈倒前特意提醒的話。
“?”
景元聽到這話,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打量著梧回的神色,那雙鴛鴦眼中盛滿了真實的困惑,不是裝出來的。
“梧回閣下不知道?”
“………”
他怎麼知道?
他就是不知道,才傻愣愣地捧著這個方塊走了一路啊。
從戰場上掉出去,到昏迷前,再到醒來,他一直以為這就是個普通的……均衡象徵物。
“……”
景元看著梧回呆愣地低下頭盯著那個方塊,眼神裡的困惑幾乎要溢位來。
他沉默了幾秒,心中那點猜測更加肯定了。
罷了。
“梧回閣下,你該好好休息了。”
景元笑笑,轉身準備離開,語氣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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