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我的後背,就拜託你了。”
“……”
“我明白”
連綿環繞的煙霧遮蓋了祥瑞的鳴鳥,突兀張開的睡蓮懸浮在不遠處,散發著詭異的幽光,彷彿在注視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決。
梧回站在隊伍偏後的位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他能感覺到,自己領口處的藤蔓在不安分的想要出來。
那些一直以來被他小心翼翼藏匿著的,在外人看來與魔陰身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枝芽。
它們像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衣領的縫隙裡探出細嫩的尖端,試探著周圍。
一會兒……
梧回在心裡默默地對那些躁動的藤蔓說。
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方,他會負責把景元拉回來。
已經顧不上什麼魔陰身不魔陰身的事了。
他的藤蔓被迫藏了一路,身份也被人塞了一路,每個人都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底細。
都到結尾了,他不裝一波,都對不起一路來別人給他搭的架子。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那些摩拳擦掌的藤蔓。
那動作慢慢的,像是在安撫一群躍躍欲試的孩子。
稍安勿躁。
不要急著出來。
藤蔓們像是聽懂了他的意思,又悄無聲息地縮回了領口深處,隻留下幾片細小的葉子還倔強地露在外麵。
“幻朧……她在做什麼?”
三月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緊張和不解。
她看著那不斷升起的蓮花台,手中的弓箭已經自發地為眾人套上了一層薄薄的護盾。
那盾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層脆弱的屏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緩緩升起的蓮台上。
然後,一道聲音響起,慵懶而妖嬈。
“列位,瞧見這具美麗的肉身了嗎……”
巨大的肉身猛然出現在眾人眼前,毫無預兆,像是從虛空中直接撕開一道口子鑽出來的。
那是一具女子的軀體,豐腴而曼妙。
“……豐饒神跡,名不虛傳。”
美麗到嬌艷的臉微微低垂,帶著輕蔑的笑意,看向眼前這些和螻蟻一樣渺小的人們。
她的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裡麵盛滿了對一切生命的漠然與玩弄。
“讓我看看。”
她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尖在煙霧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指向了站在前麵的穹。
“能用它做些什麼。”
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朝著穹攻擊去。
穹的反應極快。
炎槍在手中一轉,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槍刃橫在身前,硬生生擋下了那一彈指。
火焰與能量碰撞,穹被震得後退了一步,卻穩穩地站住了。
“很好。”
幻朧笑了。
那笑容嬌艷欲滴,卻讓人脊背發寒。
“就用這賜予仙舟長生的力量,為你們帶來……毀滅吧。”
她用手撐住腦袋,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悠然自得地看著下方這群不自量力的小蟲子。
“嘖……她真的好吵啊。”
三月七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她手中的弓已經拉滿了弦,箭尖直指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幻朧已攫取建木的力量為己所用……”
景元的聲音低沉沉穩,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石火夢身在手中閃爍著光芒。
“諸位,儘力剿滅這些幻花。由我來擊破她的肉身……”
“不,將軍。”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還有我。”
景元微微側目。
梧回已經走上前來,與他並肩而立。
那些藤蔓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探出了袖口,在雲霧繚繞的地麵上不起眼地潛行,蔓延,分佈。
它們像是無聲的獵手,悄無聲息地佔據了周圍有利的位置。
“這件事,也交給我。”
楊叔擔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梧回。”
他看著梧回手中那個緊緊捏著的灰方塊,看著那雙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幻朧的方向。
“我知道,楊叔。”
梧回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是我這次下車的任務。和星穹列車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的說。
“以我個人的名義。”
楊叔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藤蔓,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將軍!”
梧迴向前邁出一步。
他一隻手托著那個灰方塊,另一隻手自然垂下。
藤蔓從袖口探出,迅速交織,最終形成一條細長的,帶著倒刺的藤鞭。
他走到景元旁邊,作為前鋒擋在了穹和三月這兩個半攻擊半盾輔的麵前。
“既然對方打算借用豐饒來執行毀滅……”
那些早已隱藏在地上迷霧中的藤蔓,開始迅速繁殖蔓延。
它們在霧氣中悄無聲息地伸展,長出嫩綠的葉片,綻放出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花朵。
“那我這位……同樣來自豐饒奇蹟的身體……”
梧回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高高在上的幻朧。
“就隻能用豐饒來執行均衡了。”
幻朧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那雙慵懶的眼睛微微眯起,饒有興趣地看向下方那個突然站出來的身影。
然後。
梧回出手了。
藤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裹挾著撕裂空氣,朝著最近的一朵幻花狠狠抽去。
與此同時,景元意會了他的意圖,石火夢身上纏繞的電流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絡,附著在了那根藤鞭之上。
“——!”
藤鞭裹挾著雷電,狠狠抽在幻花嬌嫩的花瓣上。
電光與火焰同時炸開。
那朵幻花還沒來得及綻放它的美麗,就被點燃了枝葉,在刺耳的尖嘯中化為灰燼。
“均衡的人……”
幻朧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饒有興趣的目光落在梧回身上,上下打量著這個麵無表情,卻足夠驚艷的身影。
“同樣來自豐饒的力量……又或者是豐饒的賜福……”
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煙霧中回蕩,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哈哈哈哈……仙舟怎麼容許你出現在這裡的?難不成……它的內部已經腐敗不堪了?”
景元的眉頭皺起。
“仙舟的事,可不勞毀滅的人操心。”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況且,你也說了,他是均衡的人。”
“哦?”
幻朧挑了挑眉,那細心捏造的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意。
“那我真是好大的麵子。竟然能同時請來星穹列車、均衡、以及你——將軍,來看我的毀滅大計。”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三月和穹打到幻花身上的攻擊瞬間被削弱了大半,那些能量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軟綿綿地消散在空氣中。
“喜歡故作神秘,從不露麵的均衡,竟然也參與進來了……”
幻朧的聲音裡帶著少許困惑,還有被冒犯的不悅。
“難不成你們已經知道了點什麼訊息,打算不再蒙麵過日子了?”
她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更尖銳,更瘋狂。
“不過即使如此,毀滅依舊會是最後的結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梧回身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
“均衡的小傢夥,讓我看看你那張漂亮的臉蛋。”
她微微前傾,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我想,一個願意接受豐饒,投靠均衡的人,應該也會願意……來欣賞我的毀滅。”
話音未落,她身旁的一朵幻花猛然炸開。
幻朧不滿地皺了皺眉,收回想要繼續伸出的手。
但她沒有停口,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個一直在揮鞭的身影。
那個和景元一起,替身後眾人擋下大部分攻擊的均衡小子。
“想要見證毀滅的美麗嗎?”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蠱惑。
“漂亮的小傢夥。”
穹咬了咬牙。
一團火焰從炎槍身上炸開,炎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火,裹挾著滿腔的憤怒,狠狠劈向幻朧身邊那些剩餘的幻花。
“梧回可不會跟你走!”
火焰與幻花碰撞,發出刺耳的叫聲。
那些嬌艷的花朵在烈火中掙紮,扭曲,最終化為灰燼。
“嘶……”
幻朧心疼地收回手。
她剛剛獲得的,這具纖細美麗的手指,被燒得焦黑一片,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她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層慵懶玩味的麵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要碾碎螻蟻……”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動心的殺意。
“沒有比墜下一顆星星更合適的了。”
她抬起手。
梧回眼皮猛地一跳。
他抬起頭。
巨大的陰影,已經壓了下來。
那是一顆真正的星星
雖然隻是一顆被壓縮的能量球,但其規模已經足以將下方這一小片區域夷為平地。
“糟了!”
三月七手忙腳亂地撐起冰盾。
那層薄薄的屏障在巨大的能量壓迫下嘎吱作響,眼看就要碎裂。
但有人比她更快。
那些梧回之前埋伏在地上,靠著霧氣遮蓋不斷繁殖的藤蔓,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它們如同無數條綠色的巨蟒,極速在眾人頭頂盤旋纏繞,形成一層又一層結實的屏障。
那些藤蔓彼此攀附,彼此支撐,在極短的時間內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而丹恆的水流,則在藤蔓的外層形成緩衝的水龍,盤旋著,咆哮著,為那層藤蔓屏障擋下了最直接的能量衝擊。
轟——
巨大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碎石四處飛濺,砸在藤蔓上發出悶響。
當煙塵散去,眾人抬起頭。
那顆星星已經變成無數碎石,順著藤蔓的弧度滾落在眾人周圍。
丹恆緩緩收回手。
他剛剛一直在注意腳下那些繁殖的藤蔓,此刻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站在最前麵的兩個人身上。
將軍。
梧回。
“宇宙的一切都將以毀滅作結。”
幻朧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不耐煩的揮動著手中的扇子,那些幻花的攻擊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驟雨般傾瀉而下。
“豐饒與巡獵,也不例外,而均衡……”
她頓了頓,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已經有些喘息的均衡小子。
“更是如此。”
梧回的手在微微顫抖。
持續高強度揮動這麼長一根藤蔓鞭子,確實不是常人能幹的事。
他的手臂肌肉已經開始酸脹,每一次揮鞭即使沒有疼痛,但在肌肉酸脹的阻力下依舊要咬緊著牙才行。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景元。
那位將軍握著石火夢身的手,同樣在微微顫抖。
神君召喚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而他畢竟更擅長文職,這種高強度的持續戰鬥,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這樣下去不行。
梧回咬了咬牙。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個灰方塊上。
這東西他拿了一路,被無數人看了無數眼,卻始終不知道該怎麼用。
但現在,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有些東西,隻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顯現它的意義。
他啞著聲音對景元說。
“將軍……一會兒你帶著他們先後退。”
景元眉頭一皺。
“我和幻朧單獨對峙一會兒,等到我揮手的時候,你們就立馬攻擊幻朧。”
“你……”
景元看著梧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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