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給自己留提示……就不能弄得清晰明白一點嗎。”
吳輝氣喘籲籲扶著眼前這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扉把手,幾乎將上半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他感覺肺部火燒火燎,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天知道他在那無窮無盡,縱橫交錯,彷彿永遠走不到頭的白色發光樓梯上,來來回回折騰了多久。
那些樓梯簡直像是擁有生命的迷宮,總在他以為找到正確方向時,悄無聲息地扭轉摺疊,將他一次次送回似曾相識的起點。
能最終站在這第一扇門前,完全是體力,耐力和一點運氣的僥倖結合。
“第一扇門……”
吳輝仰起頭,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眯起眼,再次望向頭頂那片令人眼花繚亂的,由無數發光階梯和鑲嵌其中的其他門扉構成的宏偉結構。
在那光影交錯的深處,依舊閃爍著不少其他門戶的光芒,如同星辰般散佈。
“……”
“意思難道是……要我把所有這些門,一扇一扇,全都開啟,全都體會一遍?”
吳輝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瞭然。
“不直接告訴我答案,反而讓我自己去親身體驗,去感悟……”
他喘勻了幾口氣,站直身體,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好吧……那些引導性的白光,這些該死的,永遠走不完的樓梯……我承認,這確實不像是那個隻會搞事的阿哈能幹出來的手筆。”
吳輝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低聲自語。
“這他媽……根本就是我自己的作風。”
過去的自己,總是習慣於把難題以及那些可能有用但又不甚明瞭的資訊,一股腦兒地丟給未來的自己,美其名曰到時候自然就明白了或者交給未來的我去處理就好了。
但現在,站在未來這個位置,親身感受著這種被過去的自己用謎題和考驗招待的滋味……
吳輝突然有種強烈的衝動。
他想把這些彎彎繞繞,不清不楚的提示和考驗,全都一股腦兒地拋回去。
拋給那個喜歡故弄玄虛的自己,讓他也好好感受一下,這種在迷宮裡打轉,絞盡腦汁卻得不到明確指引的焦灼和無奈。
“……”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吐槽慾望,吳輝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扇散發著邀請意味的白光門扉上。
他握緊了冰涼的門把,手上用力。
“吱呀……”
門扉應聲向內開啟,發出一聲輕響。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另一個明亮空間,而是一片幾乎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吳輝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瞬間,身後門扉的光芒消失,他彷彿置身於一片虛無的宇宙背景之中。
視線所及,隻有純粹的黑。
然而,在這片濃稠的黑暗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幽幽的藍色細光,正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閃爍,成為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吳輝定了定神,朝著那點藍光的方向加快了速度,從快走變成小跑,最後幾乎是衝刺般地奔向那點光芒。
他有種預感,那藍光就是關鍵。
距離在縮短。
藍光在眼前逐漸放大,從一點微光,變成一個模糊的,拳頭大小的光團。
吳輝伸出手,指尖觸及那片冰冷的藍色光暈時
“——!!!”
預想中的穿透或接觸感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柔軟,充滿彈性,帶著溫熱體溫和……觸感的緩衝力,猛地迎麵撞了上來。
“咚!”
伴隨著鼻樑處傳來的酸楚。
吳輝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撞在了一堵覆蓋著厚厚天鵝絨的橡膠牆上,巨大的反衝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驚呼都卡在喉嚨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一屁股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某種……堅實又略帶彈性的地麵上。
“唔……” 他捂著鼻子,眼淚都差點被撞出來,眼前金星亂冒。
“……”
“白髮的劍士,希望你能……履行你的承諾。”
一個冷靜悅耳卻帶著威嚴的女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吳輝晃了晃還有些發暈的腦袋,努力聚焦視線,向上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包裹在精緻褲腿和裹在長靴中的修長有力的小腿。
視線順著向上,是線條流暢的銀色披風下擺,再往上……是在肩膀後方,一張冷艷而充滿力量感的女性的側臉。
她有著一頭漂亮的頭髮,正微微側頭,對著她身旁另一道身影說話。
那道身影……
吳輝的原本抽氣的呼吸一下子頓住。
是白厄。
他站在那裡,白色的短髮在不知何處投來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白厄手中握著侵晨,劍尖斜指地麵。
他沒有看向身旁說話的女性,隻是微微低著頭,目光似乎落在……他自己的腳邊?
吳輝順著他的視線,也低下了頭。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熟悉的人形。
而是……四隻覆蓋著柔軟黑色短毛的,毛茸茸的小爪子。
以及,隨著他低頭動作而垂落下來的,長長的,同樣覆蓋著黑色軟毛的……兔子耳朵。
“凱撒與你詳談的話,相信你也清楚了……”
海瑟音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們還是不相信嗎?”
白厄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吳輝從未聽過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依舊沒有看向海瑟音,目光似乎……落在了剛剛撞到他腿肚子,現在正暈乎乎坐在地上的吳輝身上。
“……”
“白髮劍士,相信你也聽明白凱撒話中的意思了。”
海瑟音將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前心臟的位置,姿態優雅卻充滿力量感。
“她需要的,是一把能夠在最前方為她開闢道路,衝鋒陷陣的利劍。而你……”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白厄和他手中的劍。
“時間,會證明你口中所說的一切。”
白厄似乎終於將視線從那隻看起來呆呆傻傻的黑兔子身上移開,重新看向海瑟音,語氣依舊平淡:“我明白了。我會按照約定行事。凱撒所指的同盟,需要被毀滅。而逐火中所能獲取的戰利品——火種——都將由我親手封印。”
海瑟音點了點頭,冷艷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向凱撒證明你的價值吧,白髮劍士。”
她轉身,邁開步伐,聲音隨著距離拉遠而逐漸飄散。
“證明……你的力量,足以超越所謂的命運,足以成為下一場征討大地的征程中,最鋒利的……前鋒之刃。”
她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融入遠處宮殿廊柱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原地,隻剩下白厄一人。
以及……一隻坐在地上,似乎還沒完全從撞擊中回過神來的黑色兔子。
白厄靜靜地站著,如同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目光,纔再次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落回自己腳邊那團小小的黑色毛球身上。
吳輝此刻也終於從“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變成了兔子”的震驚和鼻樑的酸澀中勉強恢復過來。
他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這一搖,長長的兔子耳朵也跟著甩動起來。
他這時才真切地意識到……
白厄現在,看起來……高得可怕!而他,視角低得可憐,看到的全是腿,靴子和地麵。
“……”
這都叫什麼事啊!
吳輝內心瘋狂咆哮。
安排這一切的那個自己!
你安排的連個像樣的人形身體都不給準備的嗎?!
直接扔過來當兔子?!
還是一隻小小的黑毛兔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對毛茸茸的,此刻正因為內心崩潰而微微顫抖的前爪,簡直欲哭無淚。
光圈……你在哪兒啊……吳輝在心底哀嚎。
你快回來吧,我以後再也不在背後吐槽你不靠譜沒用了,相比之下,你可太有用了,至少你會給我準備正常的身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一隻除了賣萌,可能還賣相不好,毫無用處的兔子!
就在吳輝內心戲豐富的上演著崩潰小劇場時,他眼前那雙屬於白厄的靴子,忽然動了。
白厄似乎準備離開了。
吳輝心裡一急,下意識就想仰起頭,邁開步子跟上去。
他必須跟上去。
不然那扇白色門扉為什麼費那麼大勁把他送到這裡?
還恰巧讓他一頭撞在白厄腿上?這其中一定有某種用意,或者說,是自己給他的某種提示或任務。
然而,他顯然嚴重高估了自己作為一隻新手上路的兔子對身體的控製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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