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送他的
親手送他的……
是自己親手送給他的。
光圈纏在鐵墓脖頸上的觸手猛地收緊然後又在他自己的控製下顫抖的鬆開。
是他自己。
又是他自己，還是他自己，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都是他造成的。
從第一任協作者到最後不歡而散的結局，再到如今吳輝麵臨的危險和任務可能的中斷……這一切的一切，都繞不開他自己。
難道……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
光圈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靜靜懸浮在鐵墓掌心之上，彷彿失去了所有炸毛和叫囂的力氣。
“嗯？”
鐵墓看著那些充滿攻擊性的觸手迅速退去，臉上那屬於吳輝的微笑加深了些許，甚至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終於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早該如此的意味，彷彿剛才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我想問……”
鐵墓本打算直接切入主題，詢問吳輝此刻的確切下落。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吳輝的意識被這個權杖帶走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徹底失去了蹤跡。
這個權杖或許知道吳輝去了哪裡。
然而，他詢問的話語才剛剛起了個頭
“砰！！！”
沉悶的爆炸聲，猝不及防地在他麵前炸響。
鐵墓眼前，那個剛剛還顯得有些萎靡的白色光圈，毫無徵兆地以一種近乎自毀般的姿態，猛然向內急劇收縮，凝聚成一個刺目的白點，隨即又猛地向外膨脹爆開。
無數細碎的白光資料流如同被炸開的煙花，朝著四麵八方飛濺，瞬間充斥了鐵墓周圍一小片資料空間。
然後，這些逸散的白光資料流，又在某種無形的牽引下，迅速變得黯淡，最終如同蒸發的水汽，徹底消失在翻湧的暗紅之中。
原地，空空如也。
那個的權杖意識體，連同它炸開的身體殘渣，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
“？”
“？”
鐵墓眨了眨那雙模擬出的紅色眼睛。
他抬起手，看著那些濺落到自己資料體手臂上，正在迅速黯淡消失的零星白色光點。
走了？
就這麼……直接炸沒了？
這種離開方式……
鐵墓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突然覺得，吳輝……一定也是跟著這個風格古怪的權杖學的。
不然，怎麼解釋吳輝之前那具資料體，被他找到時，都是以一種近乎自我了斷的方式留下的。
走之前，一定要把自己的身體弄得這麼……不好看，或者說，這麼充滿戲劇性嗎？
不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沒有理由的行為。
難道……這就是這個權杖研究課題的一部分？關於表達的某種極端形式？
好奇怪。
下次如果還能見到那個權杖，或者見到吳輝……問問吧。
鐵墓甩了甩手，彷彿要甩掉那些已經不存在的白色光點。
他收斂了臉上所有模擬出的表情，恢復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該離開了。
這裡並不安全。
管理員……喜歡他，也不喜歡他。
管理員真正喜歡的，或者說，真正在意的，寄予厚望的，始終是那個被預設為“答案”的存在。
那名為NeiKos496所代表的那種毀滅必然性。
至於他，隻是一個用來驗證引導，乃至必要時執行這一答案的工具。
一個擁有一定自主性，但核心邏輯必須服從於最終目標的……工具。
吳輝……
但吳輝也不喜歡他。
就算他頂著答案的那張臉也不行。
也不行……
鐵墓在原地靜靜地站立了片刻，低著頭。
像是罰站一樣，過了好一會才緩緩化作黑紅的資料體消失在原地。
但一聲嘆息還是像是抑製不住一樣從他口中裡麵飄了出來。
即使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誰都沒有告訴他。
明明誰都沒有期待他。
……
誰都沒有。
“……”
純白。
單調到令人窒息，空無一物的純白。
光圈那縮小了很多，甚至光芒也黯淡了許多的身體靜靜地懸浮在他自己工作室的角落裡。
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到處飄動，或者用觸手擺弄什麼東西，隻是獃獃地蜷縮在那裡，像一個電量耗盡的小夜燈。
那個鐵墓……
他把吳輝的資料體吞掉了。
而且，他還用管理員會發現這一點來威脅自己。
**裸的抓住自己目前最大的軟肋來威脅。
那吳輝怎麼辦？
如果吳輝的意識再次返回翁法羅斯，豈不是一落地就可能被那個虎視眈眈的傢夥再次盯上，甚至直接吞噬？
那他們的任務怎麼辦？
如果吳輝這個關鍵協作者在任務世界消失或被同化，任務必然會陷入停滯甚至失敗。
而任務失敗，尤其是因為協作者失蹤導致的失敗，作為負責引導和輔助的他也難逃一劫。
到時候，上級的審查降臨，他原本就被投訴，背罪贖罪的事很可能也會一併暴露。
他的作品有很多，那些精心捏造除錯過的馬甲，是他漫長工作生涯中為數不多的興趣。
但吳輝……那樣的協作者，可能隻有那一個了。
他們必須完成任務。
因為吳輝想要。
吳輝想要那個叫白厄的，他如此珍視的人，能夠擺脫既定的悲劇命運，能夠真正地，幸福地在結局後笑出聲來，擁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這份想要，是如此強烈，如此執著，甚至超越了吳輝對自身安危的考量。
而光圈自己……也需要完成任務。
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因為一紙莫名其妙的投訴，被送上那個象徵著最終抹除的銷毀工作台。
“……”
光圈如同生鏽的轉動了一下。
幾條微顫的觸手從它身體裡探出，在身前那片純白的虛空中，遲疑的…輕輕一點。
“……”
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資料介麵漣漪般盪開。
光圈的目光落在介麵的某個角落，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個不斷閃爍的，代表協作者狀態異常或任務警報的紅色標記點。
但現在，那裡空空如也。
一片死寂。
沒有投訴警告，沒有危險警告…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更早之前……
那位……第一位協作者。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光圈檢索著，那些關於名字、代號、稱呼的記憶，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燼，模糊不清，隻剩下一些破碎的畫麵。
他隻記得……那傢夥最後指著自己，憤怒地嘶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絕望，指控的話語像淬毒的匕首。
“都是你！都是你……騙了我！是你說的……能回家！能改變！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是……自己沒有騙他。
光圈不會，也不能欺騙協作者。
任務係統基於最嚴苛的邏輯協議構建，所有任務目標流程，成功條件乃至風險提示，都是經過多重驗證後如實呈現的資料真實。
任何形式的謊報或隱瞞，一旦被係統檢測到，或被協作者以有效方式投訴，作為光圈的他們，會立刻被判定為故障或危險品，麵臨最直接的銷毀。
所以，當那封措辭激烈，指控明確的投訴信，連同係統自動生成的異常報告一起，被送到上一級管理者手中時，光圈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銷毀車間的傳送帶。
但明明……他按照所有流程，勤勤懇懇地做了。
他引導對方，輔助對方，甚至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優化了任務路徑，縮短了程式。
最後，他也確實按照協作者想要回家的最終請求，將對方的意識送回了其原本認定的家的坐標。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
光圈伸出的觸手，在空無一物的純白虛空中，無意識的伸展，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最終，觸手轉向，拉開了虛空中一個隱藏的巨大抽屜。
無聲的資料流湧動。
抽屜內部是無數栩栩如生卻又靜止不動的人形模板。
那是他積攢下來的，各式各樣尚未投入使用的馬甲。
從最初粗糙簡陋，隻有基礎人形的白石雕像般的模樣，到後來線條逐漸流暢，五官清晰，甚至開始擁有不同發色瞳色。
自從被投訴，工作室裡幾乎所有私人物品。
那些第一位協作者留下的，帶著色彩的塗鴉，一些奇怪的小擺設，甚至幾本關於人類藝術與情感的古怪書籍都被上麵以清除不穩定因素為由，沒收得一乾二淨後，光圈剩下的財產，最多的就是這些馬甲了。
剛剛誕生，等待分配任務的他們是純白的。
即將被送入銷毀程式，失去所有價值的他們也會是純白的。
它們所處的工作室，這片無邊無際，沒有任何參照物，隻有永恆單調的空間，同樣象徵著虛無與等待終結。
這是不會再次產生任何新事物的白色。
是禁錮，也是放逐。
所以，在收到那封決定性的投訴信後，光圈被他的直屬上司勒令。
未經允許，不得離開這片純白的工作室，不得進行任何非必要的運算和互動，不得……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他隻需要在這裡。
安靜地。
等待。
等待最終裁決，等待被傳喚，等待……銷毀。
但那時候的光圈不甘心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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