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麗莎的手指觸到猶大握柄的瞬間,十字架突然發出一陣低鳴,像是在抗議被陌生人透支後的疲憊。她彎腰將這柄比自己還高的武器扛起時,金屬棱角硌得鎖骨生疼,這重量裡藏著的不僅是神之鍵的鋒芒,還有時雲剛才順著握柄滲進去的血溫。甲板上的焦糊味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她回頭看了眼被依玖和兩名女武神抬起來的少年,作戰服後背已經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像塊吸飽了雨水的破布。
“愣著乾什麼?回艦橋醫療艙!”德麗莎的聲音劈碎了甲板上的死寂,她轉身時猶大的鎖鏈在地麵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布洛妮婭,給醫療艙預熱,把應急藥劑全備好!”
“……是。”布洛妮婭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指尖在控製台飛快滑動,調出醫療係統界麵時,餘光瞥見主螢幕上時雲倒下的慢放畫麵,少年舉起猶大的瞬間,作戰服領口露出的脖頸上,崩壞能結晶的紋路正像蛛網般蔓延。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始終沒回頭看甲板的方向。
依玖半跪著托住時雲的腰,少年的頭歪在她肩頭,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剛才被崩壞獸利爪劃開的作戰服袖口下,傷口正泛著詭異的紫光,是崩壞能侵蝕肉體的征兆。她突然想起訓練結束後,這孩子蹲在武器庫角落給自己包紮傷口,紅藍異瞳亮晶晶的:“老師,你看我這打結手法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那時他手腕上的傷還隻是訓練留下的淤青,不像現在這樣,連骨頭都彷彿要被崩壞能燒融。
“醫療艙還有多久準備好?”依玖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裡的哭腔藏不住。
“30秒。”布洛妮婭的回答快得像程式指令,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控製台下方的金屬壁已經被指甲掐出了五個月牙形的凹痕。螢幕上代表機甲編隊的綠點正在成片熄滅,但是卻沒有幾個人注意到。
當眾人把時雲抬進艦橋醫療艙時,透明艙蓋合上的瞬間,布洛妮婭突然彆過臉去。艙內自動注射的針頭刺入少年手臂時,時雲蹙了下眉,喉間溢位模糊的呻吟,胸口的崩壞能結晶隨之一亮。那抹紫色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布洛妮婭眼眶發酸,她還記得三個月前,時雲拿著檢測報告衝進自己實驗室,舉著手臂笑:“姐姐你看,我體內的崩壞能指數又降了!”
“愛因斯坦,機甲編隊突入進度如何?”德麗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怔忡。猶大被她靠在控製台邊,十字架的陰影投在螢幕上,恰好遮住那片代表核心區的猩紅。
主螢幕突然切換畫麵,原本密集的綠點已隻剩下空白,隻有右上角的倒計時還在機械地跳動。愛因斯坦的聲音雖然很平淡,但還是帶著一些焦急:“德麗莎!停止突入!立刻停止!”
“什麼意思?”德麗莎的手按上猶大的握柄。
“空之律者完全降臨了。”愛因斯坦的聲音罕見地發顫,“核心區的空間壁壘已經坍塌,剛才進去的機甲全被捲入空間裂隙,連殘骸都沒留下.....芽衣的訊號還在...”
“但是芽衣的訊號沒有之前那麼強了....”愛因斯坦的聲音稍微穩定了些。
“那就準備突入!不管如何,不能讓芽衣一個人麵對空之律者!”
德麗莎剛要下令調整航線接應,艦橋入口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巨響。艙門緩緩滑開,姬子扶著特斯拉衝了進來,姬子穿著陌生的女武神裝甲扶著特斯拉,特斯拉的眼鏡甚至都裂了道縫,鏡片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你們怎麼回來了?”德麗莎愣住了,一天前通訊中斷時,德麗莎以為這兩人已經犧牲在覈心區。
“少廢話。”姬子把特斯拉推到控製台邊,自己重新站到了艦橋旁邊“特斯拉和我趁亂搶了艘逃生艇……對了,我身上穿的是天命的最新款弑神裝甲。”
特斯拉一把扯掉眼鏡,眼底布滿血絲:“彆管了!空之律者已經鎖定休伯利安了!”特斯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調出外部監控畫麵,浮空島核心區的雲層正在旋轉,形成巨大的紫色漩渦,漩渦中心站著個白色長發的身影,白色長裙在崩壞能氣流中獵獵作響,正是完全覺醒的空之律者。
螢幕裡的琪亞娜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的黑紫色能量球正在擴大,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連光線都被拉扯成詭異的弧線。
“她在乾什麼?”依玖的聲音發緊。
“空間坍縮。”特斯拉敲下最後一個按鍵,螢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她在以自身為中心製造絕對領域,所有進入領域的物體都會被分解成分子,包括休伯利安。”
就在這時,休伯利安突然劇烈晃動,警報聲尖銳地刺破耳膜。主螢幕上代表艦體的藍點周圍,突然浮現出無數蛛網狀的紅色裂隙。
“左舷護盾能量下降30%!”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有空間碎片穿透防禦層,擊中三號引擎!”
“愛因斯坦,休伯利安號能不能靠近到空之律者的旁邊?”德麗莎的手已經握住猶大的握柄,十字架的紋路開始發燙。
“理論上可以,過載引擎強行縮短距離,但會讓護盾完全失效。”愛因斯坦調出引擎引數,額角的汗珠滴落在鍵盤上,“而且空之律者的領域正在擴張,我們最多還有兩分鐘。”
“那就過載。”德麗莎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布洛妮婭,儘量控製好能源消耗。”
“學院長!”布洛妮婭猛地抬頭,螢幕上的航線圖幾乎被紅色裂隙鋪滿,“這樣太危險了!而且休伯利安號目標太大了。”
“沒辦法了...”德麗莎低頭看著醫療艙裡的時雲,少年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布洛妮婭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反駁,她也想去救芽衣,布洛妮婭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舞,航線圖上的綠色路線不斷調整,卻始終被紅色裂隙切割得支離破碎。餘光瞥見醫療艙時,她突然頓住,時雲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下,同時空之律者好像也蓄力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