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姬子皺起眉頭，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琪亞娜也收起了笑容，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全息投影地圖的光影在時雲臉上明明滅滅，將他脖頸處的紋路映得如同活物般蠕動。
“如果……”時雲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如果我在戰鬥中失控，被空之律者徹底吞噬——”時雲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塔納托斯的刀鋒，“我請求德麗莎和姬子老師，以聖芙蕾雅s級女武神的身份，以休伯利安號指揮官的名義，殺了我。”
“阿雲！”琪亞娜失聲喊道，“你胡說什麼！我們怎麼可能……”
“琪亞娜！”姬子厲聲打斷她，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她看著時雲，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不忍，還有一絲作為戰士的決絕，“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不是演習，是讓我們對你下殺手。”
“我知道。”時雲的目光沒有動搖，“空之律者的力量每天都在侵蝕我的意識，你們看到的紋路隻是表象。”他抬起手腕，粉紫色的條紋在麵板下跳動，“我的憤怒，我的仇恨，甚至我的思念，都在成為她的養料。希兒姐消失在量子海，布洛妮婭被可可利亞控製……這些情緒越強烈，她就越強大。”
時雲想起了自己的顫抖，那是崩壞能對人類情感的排斥，也是他僅存的防線。一旦這道防線崩潰，空之律者將徹底占據這具軀殼，到那時，他可能會親手傷害他想保護的人。
“塔納托斯每次共鳴，都在加深她的烙印。”時雲指了指背後的太刀，刀鞘上的十字紋路似乎又清晰了幾分，“我感覺自己像坐在火山口上，隨時可能爆發。這次任務目標是可可利亞的基地，那裡有大量崩壞能反應，一旦接觸到核心，我不敢保證……”
時雲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德麗莎的手還停留在他的發間，此刻卻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眼前連成年都沒有的時雲，看著他眼中與年齡不符的決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為什麼是我和姬子？”德麗莎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你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因為你們是最強的。”時雲的回答簡潔而殘酷，“芽衣姐被雷之律者困擾，琪亞娜……”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琪亞娜，“我不想把她卷進來。隻有你們，有足夠的力量在我失控的瞬間終結一切，減少傷亡。”
時雲頓了頓，目光再次聚焦在德麗莎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執拗：“學園長，你曾經教過我，女武神的責任不僅是戰鬥，還有在必要時犧牲自己，保護更多人。現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如果我變成了怪物，那麼終結怪物，就是我最後的責任。”
崩壞能監測儀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時雲身上的紋路亮起刺目的粉紫色光芒，幾乎要穿透麵板。塔納托斯在刀鞘裡瘋狂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彷彿在抗議主人的決定。空之律者的笑聲在他意識深處回蕩，帶著嘲弄和興奮：“看吧，你的同伴也救不了你，他們最終會親手殺了你……”
“我拒絕。”德麗莎突然收回手，用力搖了搖頭，白色的頭發隨之晃動，“我是學院長，不是劊子手。我們會找到其他辦法，比如用猶大的封印……”
“沒用的。”時雲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空之律者的力量遠超想象，猶大的封印隻能暫時壓製，一旦她積蓄足夠的力量，爆發出來的後果……休伯利安號可能都無法承受。”
他看向姬子，眼神裡帶著一種戰士間的默契：“少校，你經曆過第二次崩壞，你知道律者失控的代價。”
德麗莎沉默了。她想起塞西莉亞，想起那片天空。時雲說得對，律者失控的後果是毀滅性的。但要她對一個並肩作戰的同伴下殺手，尤其是她的學生……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阿雲，我們再想想辦法……”琪亞娜還在試圖爭辯，眼淚卻已經在眼眶裡打轉，“說不定符華有辦法，或者天命總部……”
“沒有時間了。”時雲看向舷窗外，雲層中基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探照燈的光芒如同巨獸的眼睛，“兩小時後就要突擊，可可利亞隨時可能對芽衣姐和溫蒂下手。我必須去，這是救回她們的唯一機會。”
時雲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德麗莎，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學園長，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是我的請求，也是我的命令，作為可能失控的律者容器，我命令你們，履行戰士的職責。”
德麗莎看著時雲的眼睛，那裡麵有恐懼，有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赴死的決心。她知道，這個孩子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作為學院長，她想保護他；但作為s級女武神，她也明白時雲所說的“責任”意味著什麼。
良久，德麗莎緩緩抬起手，指尖再次觸碰到時雲的額頭，這一次，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神聖的莊嚴。
“時雲，我以聖芙蕾雅學園學園長的名義，以s級女武神德麗莎·阿波卡利斯的名義，答應你的請求。”她的聲音清晰而顫抖，“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會親手了結這一切。”
姬子少校也走上前，拍了拍時雲的肩膀，力道沉重：“我也一樣。但記住，這是最後手段。我們會儘一切努力把你帶回來，活著帶回來。”
琪亞娜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猛地抱住時雲，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不準死！聽到沒有！你要是敢失控，我就……我就拿棒球棍把你打醒！”
時雲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他能感受到琪亞娜身體的顫抖，也能聽到她壓抑的哭聲。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放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笨蛋琪亞娜，哭什麼。”時雲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一些，“我還等著看你拿到最強女武神的榮譽呢。”
就在這時，戰術地圖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德麗莎立刻鬆開手，恢複了指揮官的冷靜：“所有人注意，進入一級戰鬥部署！琪亞娜，姬子，時雲還有我準備潛入……”
德麗莎看向時雲，眼神複雜：“你儘量少動用一些力量。”
“明白。”時雲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中十字瞳孔驟然收縮。他拔出背後的塔納托斯太刀，刀身脫離刀鞘的瞬間，刺目的紅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扭曲的十字紋路在刀鋒上瘋狂流轉，與他脖頸處的粉紫色紋路交相輝映。
崩壞能在他體內奔湧，空之律者的意識在狂笑，但他緊握著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起希兒的蝴蝶頭飾，想起布洛妮婭空洞的眼神，想起德麗莎和姬子沉重的承諾。
“惡獸就惡獸吧……”時雲低聲呢喃，聲音被崩壞能的嗡鳴淹沒，“隻要能把姐姐們帶回來，就算墜入深淵，我也會爬回來。”
休伯利安號衝破雲層，巨大的艦體在基地探照燈的照射下投下陰影。時雲站在艦橋前端，風吹動他霜白的長發，蝴蝶頭飾的缺角在紅光中微微閃爍。他舉起塔納托斯，刀鋒直指前方的鋼鐵堡壘，粉紫色的紋路在他身上亮起，如同燃燒的符文。
一場戰鬥，即將拉開序幕。而他，時雲，早已做好了成為棋子，甚至成為祭品的準備。隻要能換來同伴的安全，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毀滅，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