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難纏。”與琪亞娜、芽衣周旋良久的溫蒂低聲咒罵，額角汗水順著淩亂的發絲滑落。
“難纏可是本小姐的招牌優點。”琪亞娜半蹲下身握緊雙槍，嘴角揚起不羈的笑，金屬槍身在泛著冷光。身旁的芽衣將太刀橫於胸前，刀刃映出兩人戒備的倒影。就在此時，四周光線驟然沉斂，方纔還翻湧如浪的鳶尾花海瞬間褪去，露出斑駁的水泥地麵——那些由風之律者力量凝結的花瓣，如同從未存在過般消散殆儘。
“可惜我沒那麼多閒心陪你們耗。”陌生的聲線自虛空傳來，帶著機械般的冷硬。幾乎同時，琪亞娜身側驟然升起猩紅色屏障，將她與昏迷的時雲一並禁錮其中。屏障上閃爍的逆熵標誌刺目如血，緊接著數十台戰術機甲在轟鳴聲中解除隱身，金屬軀體在地麵投下森然陰影。
“目標：第四律者。”指令落下的刹那，離溫蒂最近的機甲猛然揮出合金拳刃，“砰”的悶響震得地麵微顫。風之律者甚至來不及凝聚風暴，便如斷線木偶般栽倒在地，發絲散落間露出驚愕的眼神。
“怎麼可能……”芽衣瞳孔驟縮，瞬間感覺到了不對，直接後踢將時雲踢進身後草叢。草葉沙沙作響的瞬間，一道黑紅色身影自她背後顯現，布洛妮婭的女武神裝甲已覆上暗紋，重灌小兔的炮口泛著幽光。
“新機型的威力果然沒讓我失望。”那道聲音帶著滿意的輕笑，“還要多謝你們先消耗了她的力量。哦對了，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位律者——布洛妮婭，最高許可權指令：捕獲第三律者。再找找看，你弟弟時雲要是在附近，一並帶回來。”
“遵命，母親大人。”少女的聲線空洞如傀儡，話音未落，芽衣已在重灌小兔的衝擊下倒地。布洛妮婭調轉炮口指向琪亞娜，黑紅色裝甲在餘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澤：“雷電芽衣已捕獲。時雲未探測到蹤跡。”
“偵測到天命部隊正在極速接近。”布洛妮婭像彙報的任務一樣。
聽到這陌生聲音便下達撤離指令。下一秒，所有機甲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狼藉的戰場與兩道被禁錮的身影。琪亞娜望著空無一人的場地，雙槍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消毒水的氣味最先刺入鼻腔，時雲在一片純白的光暈中睜開眼。天花板上醫療艙的指示燈規律閃爍，映出金屬框架冰冷的輪廓這裡是休伯利安號的醫療室。時雲掙紮著起身，後背接觸到柔軟的凝膠床墊時，才發現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後腦的鈍痛已被鎮痛劑緩解，隻剩下隱約的麻木。
“你醒了？”艙門滑開的聲響伴隨著琪亞娜的驚呼。琪亞娜快步跑到床邊，眼圈依舊紅腫，雙馬尾隨著動作甩出急促的弧度，“嚇死我了！阿雲你從草叢裡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土，額頭還在流血……”
德麗莎和姬子緊隨其後。德麗莎抱著一本厚厚的《聖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皮；姬子則將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確認體溫後才鬆了口氣：“體溫正常，神經連結監測顯示腦震蕩已初步恢複。看來芽衣把你踢進草叢時，恰好落在了軟土上。”
“芽衣姐……”時雲抓住琪亞娜的手腕，目光急切，“溫蒂呢？姐姐呢……”
“逆熵帶走了她們。”德麗莎走到窗邊，望著舷窗外沉沉的夜色，“芽衣在被捕獲前啟動了手腕內側的微型追蹤器，訊號源鎖定在逆熵的基地，那裡算是可可利亞的老巢，防禦係統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密。”
“布洛妮婭……她當時叫那個可可麗‘母親大人’。”琪亞娜的聲音發顫，“布洛妮婭的眼神完全不對勁，重灌小兔的裝甲變成了黑紅色，就像……就像另一個人。”
時雲的心臟驟然縮緊。記憶中布洛妮婭抱著吼姆叫自己弟弟的畫麵，與戰場上那個瞳孔失去高光的黑紅身影重疊。他想起可可利亞遞來的糖果，想起他叫希兒去做實驗最終消失，名為“親情”的幻夢，在“母親大人”四個字裡徹底碎裂成齏粉。
“是可可利亞。”他低聲說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除了她，沒人能讓布洛妮婭姐姐變成那樣。”
姬子從口袋裡掏出折疊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動著紅色的訊號光點：“基地外圍有很多巡邏的機甲，防守非常嚴密，如果強攻會有風險。”
“風險？”時雲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當芽衣姐被鎖在實驗台上，當布洛妮婭姐姐被當成殺人工具，我們談論風險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駭人的平靜。德麗莎想說什麼，卻被他眼中燃燒的血色光芒怔住，那不是憤怒，而是近乎毀滅的決絕。
“阿雲，你聽我說，”姬子按住他的肩膀，“可可利亞在布洛妮婭體內植入的晶片是神經控製裝置，強行剝離可能導致永久性腦損傷。我們需要製定計劃，找到既能摧毀模組，又能安全帶回布洛妮婭的方法——”
“我等不了。”時雲甩開她的手，走向醫療室的衣櫃，“芽衣姐身上的追蹤器能撐多久？溫蒂作為律者，在可可利亞手裡會經曆什麼？布洛妮婭姐姐每多被控製一秒，就多一分變成怪物的可能！”
時雲扯開衣櫃，裡麵掛著所有女武神配備的黑色衝鋒衣作戰服，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西伯利亞希兒消失在自己懷裡，絕望的眼神，目睹同伴被抓走的無力感……所有壓抑的情緒如火山般噴發。
“我要去逆熵基地。”時雲穿上作戰服，動作因急促而略顯僵硬，“現在就去。”
“阿雲！”德麗莎提高了音量，“你的女武神裝甲還在進行能源補充，最次要補充三天的能量！！！你根本過不去！”
赤腳踩在醫療室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時雲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西伯利亞雪原的記憶碎片如冰錐般刺入腦海，希兒最後望向他的眼神，帶著血汙的吼姆玩偶，以及可可利亞的笑容，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絕望，此刻伴隨著芽衣被捕獲、布洛妮婭被控製的現實，徹底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阿雲！”德麗莎的聲音被他甩在身後。時雲雙眼一閉來到了自己好久沒有來過的意識空間，同時紫色的紋路已從他脖頸蔓延至鎖骨，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活物般蠕動。
意識沉入的瞬間，空無一人的純白空驟然扭曲。無數空間核心在虛空中旋轉，迸發出細碎的爆破聲，中央懸浮著的女性身影緩緩轉過身，她身著黑白色禮服，臉上正帶著不羈的笑容，正是空之律者的意識體。
“哦？又來乞求力量！”空之律者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傲慢，卻在看清時雲眼神的刹那頓住。少年的意識體周身纏繞著狂暴的崩壞能，不再是過去的猶豫與恐懼，而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隨時會玉石俱焚。
“力量。”時雲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在純白空間中踩出裂痕，“我要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