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幻境之中，猩紅色的寫輪眼驟然睜開，黎周身的空氣都因極致的怒意與警惕而微微扭曲。他死死盯著虛空深處那道緩緩凝聚的漆黑虛影，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蓋提亞，又是你。”
虛影逐漸清晰，那是一道身披混沌黑霧、身形與黎近乎一致的存在，正是蓋提亞。
它周身散逸的黑氣不斷侵蝕著蘇靈穎構建的幻境，將本該映照慾望的空間，硬生生改造成了折磨黎精神的囚籠。
“好久不見～”蓋提亞調侃地說道。
黎沒有回應，而是直接出手，周身靈力裹挾著雷霆之力轟然炸響，金色的電光撕裂無邊黑暗，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暴掠的殘影，攜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直撲蓋提亞麵門。過往數次被這頭終焉之獸戳中痛處、攪亂心神的屈辱與憤怒在此刻盡數爆發，他不想再聽任何蠱惑，不想再陷入對方編織的精神陷阱，唯有先下手為強，將這盤踞在自己體內的毒瘤狠狠鎮壓。
蓋提亞似乎早有預料，低笑一聲不退反進，周身混沌黑霧驟然翻湧，化作數道漆黑的利爪迎麵抓來。利爪與雷霆碰撞的剎那，刺耳的爆裂聲響徹幻境，紫電與黑霧相互湮滅、激蕩，掀起的狂風吹得黎衣袍獵獵作響。
“還是這麼急躁啊～一點長進都沒有……”蓋提亞的身影在黑霧中閃爍，如同鬼魅般避開黎接踵而至的攻勢，在躲開黎攻擊的同時一腳踹在了黎的腹部，將其踹飛出去。
“你究竟想幹嘛……”黎也就這麼順勢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問道，這樣和蓋提亞見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黎早就知道了應對蓋提亞的方法了，你越是氣急敗壞，蓋提亞就越開心，但相反你越擺爛，蓋提亞也就提不起勁。
“你可真無聊……”蓋提亞來到黎的旁邊說道。
“話說……你這麼時不時就蹦出來，整這些不累嗎……”黎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索性就盤坐在黑暗幻境的虛無地麵上，抬眼看向眼前由黑霧凝聚的另一個自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氣。
蓋提亞懸在半空，黑霧緩緩收斂，那雙幽冷的眸子盯著黎，原本戲謔的神色淡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它繞著黎飄了一圈，終是落在他麵前，黑霧化作人形的輪廓，竟真的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累？”蓋提亞嗤笑一聲，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攻擊性，反倒多了點被戳中心事的彆扭，“被你父母關在這個破地方，不找點樂子……”
“樂子……”黎垂眸，無奈吐槽道，“可我看你每次出來，都隻會翻來覆去戳我那些舊傷疤，除了讓我心煩兩下，什麼用都沒有。奪舍也奪不成，毀滅也毀不了，就這麼一遍遍折騰，不覺得沒意思？”
蓋提亞沉默了一瞬，黑霧微微湧動，像是被噎住了。
他的確沒意思。
被封印在這具軀殼裏萬年，從黎記事起就蟄伏在他靈魂深處，看著他哭，看著他笑，看著他失去親人，看著他握緊力量，看著他從一個無助的孩子，長成現在能麵不改色和它對峙的少年。
本來自己當初想通過黎的身體重新復活的，但卻沒想到伊甸那個女人居然以生命為代價封印在了黎的體內，還有奕那五千年的時光都在加固自己的封印，奪舍的期望越來越低。
“我隻是在等機會。”蓋提亞冷冷開口，依舊嘴硬，“等你崩潰，等你絕望，等你自己鬆開封印的枷鎖。到那時，我便能重獲自由，將這個腐朽的世界徹底吞噬。”
“等不到的。”黎抬頭，猩紅的寫輪眼已經恢復成平常的黑色，目光平靜卻堅定，“我以前會崩潰，會絕望，會被你那些話戳得站不起來。但現在不會了。老媽用命把你封在我這裏，不是讓我被你吃掉，是讓我守住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了幾分：“再說了，我也不可能放你出去毀滅世界的，想都別想……倒是我想問問……你這種有意識的智慧個體，為什麼執著於毀滅世界呢？”
蓋提亞的黑霧猛地一滯。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他是終焉之獸，誕生便是為了終結人類文明，可被封印的這些年，看著黎的人生起起落落，那些所謂的“使命”，竟不知不覺淡了幾分。它討厭黎的溫暖，討厭黎的羈絆，可又偏偏在這漫長的封印裡，成了唯一見證黎所有孤獨與痛苦的存在。
“你懂什麼。”蓋提亞別過“頭”，語氣彆扭，“我早已洞悉了人類的無可救藥和醜陋，人類的未來毫無價值。”
“可你最好還不是敗給了老爹他們嗎？”黎笑了，是這整場幻境裏，第一次真正放鬆的笑，“每次出來都喊著要奪舍，要毀滅，結果最後都是跟我在這兒拌嘴。蓋提亞，你其實根本不是想毀掉我，你隻是……太閑了，對吧？”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蓋提亞所有的偽裝。
它猛地後退一步，黑霧劇烈翻湧，像是被說中了心底最隱秘的心思，瞬間變得焦躁：“閉嘴！凡人少來揣測我！我隻是在等待時機，隻是在積蓄力量，隻是……”
隻是在這無邊無際的封印裡，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說話。
這句話，蓋提亞死死嚥了回去。
黎看著它炸毛一樣的反應，心裏反而清楚了。
這頭被世人畏懼的終焉之獸，這頭數次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凶獸，其實和他一樣，被困在這具身體裏，孤獨了太久太久。
而且……蓋提亞還和那些天外之人有關係……
“隨便你怎麼說。”黎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反正你也奪舍不了我。以後想出來晃悠，別再搞那些生離死別的幻境了，看得我心煩。”
蓋提亞冷哼一聲，黑霧漸漸收斂，卻沒有立刻消失。
“你以為我想陪你浪費時間？”它依舊嘴硬，幽冷的目光掃過黎，“下次再讓我抓到機會，我一定不會手軟。”
“行啊，我等著。”黎攤攤手，一臉無所謂，“不過在那之前，別把蘇師姐的幻境搞壞了，我還得通過試煉呢。”
蓋提亞盯著他看了許久，黑暗中沒有聲音，隻有黑霧緩緩流動的輕響。
最終，它沒再放狠話，隻是周身的黑氣慢慢褪去，不再侵蝕幻境，也不再糾纏黎的心神。
“……真麻煩。”
留下這一句嘟囔，蓋提亞的身影漸漸淡化，重新縮回黎的靈魂深處，回到那層古老的封印之下，恢復了沉寂。
黑暗幻境瞬間消散，硃紅色的魅心聖痕光暈重新包裹住黎，外界的氣息緩緩傳來。
黎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沒有了疲憊，隻有一片釋然。
他和蓋提亞的戰爭，從來都不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而是一場困在同一具身體裏，漫長又彆扭的共存。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