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芙蕾雅學院的病房裏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清香，柔和得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黎的意識之上。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混沌中隱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關切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帶著觸手可及的溫暖。
“老哥怎麼還沒醒啊？醫生說隻是過度透支加上情緒激動導致的暈厥，應該早就該醒了才對。”璃趴在黎旁邊的床上問道，一聽到自己老哥出問題了，她就立馬從逆熵那邊趕過來了。
“別擔心，璃，黎他一向堅強，不會有事的。”塞西莉亞輕輕撫摸著璃的頭頂，聲音溫柔卻難掩眼底的憂慮。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黎蒼白的額頭，那裏還殘留著細密的冷汗。自從收到春川尋叛逃天命的事情，她的心就一直懸著，艾琳娜的離去已經讓黎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現在摯友的叛離也是對他的再次打擊。
“塞西莉亞媽媽說得沒錯，黎很強，一定不會有事的，這點小狀況難不倒他。”比安卡站在病床另一側說道。作為天命的一員，她是知道黎和春川尋的友誼之深，這次春川尋的背叛，恐怕對他的打擊遠比想像中更大。
麗塔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將杯子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沉睡中的黎。“小姐們不必過於擔憂，麗塔已經按照醫生的囑咐，在水中加了少量安神的草藥，等黎少爺醒來喝了，身體會恢復得更快一些。”她的聲音溫婉動聽，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得體笑容，但眼神中卻滿是關切。
西琳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窗外的藍天，眉頭微微蹙起。她沒說話，卻一直留意著病床上的動靜。
德麗莎和姬子也站在病房中，雖然黎平時經常欺負德麗莎，但德麗莎大人不記小人過，這麼個非常時期還是要來關心關心的，而姬子則是陪著德麗莎過來的，畢竟在本徵世界姬子和黎還不是那麼熟。
八重凜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根未點燃的禦魂香，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黎。她的存在感很低，卻彷彿能洞察一切。她知道黎此刻心中的掙紮，也明白有些傷痛隻能靠自己慢慢癒合，旁人再多的安慰也隻是徒勞。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黎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還有圍在床邊一張張關切的臉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老哥！你終於醒了！”璃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地撲到床邊，抱著黎說道。
“傻丫頭，我快被你壓死了……”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璃的綠色頭髮，說道。
塞西莉亞連忙拿起床頭的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黎的嘴邊：“來，先喝點水，慢慢說。”
黎喝了幾口溫水，喉嚨的乾澀感緩解了不少，他靠在床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看著大家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他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夾雜著一絲愧疚。“讓大家擔心了，對不起。”
“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德麗莎走上前，拍了拍黎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心疼，“你呀，就是太要強了，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裏，不知道找人傾訴一下嗎？”
黎看著德麗莎，眼神停留了許久。他想起了在量子之海的事情，想起了那個德麗莎所經歷的變故，心中五味雜陳。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德麗莎看著黎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問道。
“不，沒事……隻是想感嘆一下德麗莎你真幸運……”黎搖了搖頭，想到了兩個德麗莎之間的差距說道。
“喂!我果然和你合不來!”德麗莎抄起手說道。
黎的身體恢復得很快，沒過多久就已經能下床活動了。他安撫好前來探望的眾人，看著大家說說笑笑地離開病房，心裏卻依舊沉甸甸的。他獨自一人走出別墅，沿著熟悉的小路來到學院後山的台階上坐下。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遠處的教學樓和訓練場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寧靜。但黎的心中卻一點也不平靜，春川尋決絕的背影、黎憤怒而痛苦的質問、還有那句“這都是有意義的”，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
他不知道自己當初放走春川尋是對是錯。如果當時他真的出手了，是不是就能阻止春川尋接下來的計劃？可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那個曾經和他並肩作戰、一起長大的摯友，就算變得再陌生、再殘酷，他心中始終殘留著一絲不捨。
“當初為什麼不對春川尋動手？”
一個清冷而平靜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黎的思緒。黎回過頭，看到符華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下，穿著聖芙蕾雅學院的製服，灰色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戴著個土裏土氣的紅框眼鏡，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黎撐著下巴，看著符華，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容：“華姐，你真想問這個嗎？”
符華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了，抱歉。”她能感受到黎心中的掙紮和痛苦，這個問題或許隻會讓他更加難受。
黎看著符華，突然問道：“華姐，我很強對吧？”
符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沒錯，很強，這個世界上是你對手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黎的實力她有目共睹，就算不使用蓋提亞的那份力量，黎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黎的眼神暗了暗，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在量子之海遇見凱文叔叔了……”
接下來，他將自己在量子之海中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符華。從遇見凱文，到被蓋提亞操控身體與凱文交手，再到蓋提亞所說的天墮之力如今在凱文手中的事情，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他知道，凱文是符華的老朋友，如今這個世界上，能理解凱文的人恐怕也隻有符華了。
符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卻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當聽到天墮之力在凱文手中時，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是嗎……那要小心了……”符華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當凱文被蘇丟到量子之海的理由你知道是什麼嗎？”
黎搖了搖頭：“什麼？”他一直以為凱文是自願留在量子之海的，沒想到竟然是被蘇丟進去的。
“說來也巧……凱文的目的和春川尋有些相似……”符華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黎，“在他們所描述的世界中，隻有聖痕覺醒者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黎猛地睜大眼睛，看向符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怎麼也沒想到，凱文叔叔和春川尋竟然有著同樣的想法，這難道是巧合?
符華沒有把話說透，隻是看著黎，緩緩說道：“接下來你先去太虛山吧，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對你的打擊太大，太虛山剛好是你用來修補心境的好地方。”
說完，符華轉身就要離開。黎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他一直不明白，符華為什麼會來聖芙蕾雅學院當學生，即使劍心破碎，身受重傷，但以她的實力和身份，完全沒必要在聖芙蕾雅學院當一個a級女武神。
但他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而且大概率和奧托有關，或許是他們之間的某種交易。不過，出於對符華的信任，他並沒有多問。
“黎!吃飯了!”
就在這時，塞西莉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破了山間的寧靜。聲音溫柔而熟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黎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迷茫和困惑暫時壓了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別墅的方向望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馬上就來!”
黎朝著塞西莉亞的方向大喊了一聲，然後邁步朝著別墅走去。不管未來會遇到什麼，不管他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至少現在，他還有家人和朋友在身邊。或許，去太虛山待一段時間，真的能讓他靜下心來，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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