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川尋的目光驟然繃緊,落在窗邊那道突兀出現的人影上。晚風掀動對方黑色的傘沿,金屬質感的臉龐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連呼吸聲都輕得彷彿不存在。他下意識握緊了藏在身後的拳,聲音裏帶著這些天出任務的疲倦:“你是誰?”
能悄無聲息潛入天命總部的住宅區,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我是灰蛇,來自世界蛇。”機械般平鋪直敘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起伏,像冰冷的金屬摩擦,“不必如此警惕,我們並非敵人。”
“世界蛇?”春川尋眉峰緊蹙,這個組織名稱陌生得讓他心頭一沉,警惕非但未減,反而像藤蔓般纏得更緊,“共同的目標?開什麼玩笑。”天命與逆熵對峙多年,從未聽聞這號勢力,對方的話在他聽來不過是拉攏的託詞。
“並非玩笑。”灰蛇的傘沿微微抬起,露出下方毫無溫度的機械眼,“我們的目標,皆是跨越終焉。”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眾所周知,崩壞源於文明的進步,文明越是強盛,崩壞的威脅便越是致命。想要終結這一切,無非兩種路徑。”
春川尋沒有接話,隻是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湧著懷疑,卻又忍不住被“跨越終焉”這四個字勾住了心神。這些日子被崩壞反覆撕扯的疲憊、守護信念崩塌的迷茫,讓他無法對這個話題無動於衷。
“其一,將文明定格在當下,斷絕一切發展。”灰蛇緩緩說道。
“簡直是廢話。”春川尋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裡滿是譏諷,“人類的進步從不是誰能阻止的,這種自欺欺人的辦法,和坐以待斃有何區別?”
“你說得沒錯。”灰蛇並未動怒,語氣依舊平靜,“重點在於第二種——讓全人類都擁有崩壞能抗性。這便是世界蛇的宗旨,也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計劃——聖痕計劃。”他的機械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讓人類都成為你這樣的聖痕覺醒者,當人人都能與崩壞能共存,崩壞自然不再是威脅。”
“開什麼玩笑。”春川尋嗤笑一聲,心底卻掠過一絲寒意。聖痕覺醒者的稀少,他比誰都清楚,奧托耗費數百年研究人造聖痕都收效甚微,對方的話未免太過荒謬,“若真有這麼簡單,天命早就一家獨大了,而不是被逆熵給牽製。”
“我從未說謊。”灰蛇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春川尋的呼吸忽然一滯,一個極端到可怕的念頭毫無預兆地衝破了理智的束縛,脫口而出:“既然如此……把非聖痕覺醒者都殺了,不也一樣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都被這冰冷的話語驚得渾身一顫,連忙捂住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那些他曾經拚盡全力守護的普通人,那些鮮活的生命,怎麼會變成他口中可以被輕易捨棄的存在?
灰蛇的機械眼似乎閃爍了一下,顯然也沒料到春川尋的想法會如此偏激,甚至遠超世界蛇的計劃。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話雖如此,或許這確實是最直接的辦法。持續淘汰非聖痕覺醒者,以生存危機強製人類進化——就像鳥兒為了生存演化出翅膀,用恐懼推動文明躍遷。”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惜,天命與逆熵絕不會認同這種做法,且所需時間更是未知數。但聖痕計劃不同,它將在這個世紀完成,比你的想法更成熟,也更完善。放心,聖痕本身擁有意識,那些心性卑劣之人,根本承受不住覺醒的考驗。”
春川尋僵在原地,耳邊反覆迴響著灰蛇的話,以及自己剛才那句可怕的言論。心底的迷茫與空洞,似乎被這顆突然植入的種子撬開了更大的裂縫,黑暗在其中悄然蔓延。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考慮考慮。”
“世界蛇,期待閣下的到來。”灰蛇說完,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敞開的窗戶邊,隻留下晚風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械銹味,在客廳裡瀰漫。
春川尋緩緩放下手,指尖依舊冰涼。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天命總部的燈火,那些曾經象徵著希望與守護的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灰蛇種下的那顆種子,已經在他心底紮下了根,而他不知道,這顆種子終將長成滋養希望的大樹,還是吞噬一切的荊棘。
……
幾天後,天命的醫療室中。
繃帶滲出的暗紅血跡在雪白的牆壁上砸出點點斑駁,尼古拉斯的嗚咽聲混著拳頭捶牆的悶響。春川尋剛將白布輕輕蓋過莎樂美冰冷的臉龐,那布料下凸起的輪廓還殘留著記憶裡的模樣,當初剛來到天命,奕就把春川尋交給莎樂美,讓莎樂美教導他關於天命的一切,畢竟a級女武神中,也就莎樂美最靠譜一些。
他的指尖觸到白佈下的一片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發生什麼了?”他的聲音比自己想像中更沙啞,帶著一絲連他都未察覺的顫抖。
尼古拉斯猛地轉過身,纏著繃帶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眼底佈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是天命的判斷失誤!情報裡明明說隻是小規模崩壞獸集群,結果我們踏進村子就撞上了帝王級!四個A級,六個B級,拚到最後才勉強殺掉那東西……可莎樂美她……”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驟然哽咽,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胸前的繃帶的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要不是為了那個該死的小人,她根本不會死!”
“小人?”春川尋的眉峰驟然擰緊。
“是!當時崩壞獸的利爪已經揮過來了,莎樂美明明可以躲開,可她看到那個縮在角落裏的男人,還是沖了上去!”尼古拉斯的聲音裡滿是悲憤與不甘,“她把那個男人護在身後,自己硬生生扛了一擊!可你知道嗎?就在她倒地不起,我們拚死掩護她撤退的時候,那個男人……那個被她用命護住的人,居然為了自己逃跑,一腳把莎樂美踹向了追上來的崩壞獸!”
“什麼?”春川尋的瞳孔猛地收縮,彷彿有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
醫療室裡陷入死寂,隻有尼古拉斯壓抑的哭聲,他想起自己曾經拚盡全力守護的那些人,想起執行任務時遇到的那些貪婪、自私、為了自保可以毫不猶豫犧牲他人的嘴臉。曾經他還在說服自己,這些隻是少數,大多數人值得被守護。可莎樂美的死,像一把鋒利的刀,徹底劃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灰蛇的話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機械般的冰冷:“持續淘汰非聖痕覺醒者,以生存危機強製人類進化……那些心性卑劣之人,根本承受不住覺醒的考驗。”
曾經被他斥為極端的想法,此刻卻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他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疼痛。他看著白佈下莎樂美的身影,看著尼古拉斯傷痕纍纍的模樣,看著醫療室裡那些同樣帶著重傷、眼神空洞的女武神,一股極端的憤怒與絕望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原來,他和莎樂美們用生命守護的,就是這樣一群可以輕易背叛、毫無底線的人?原來所謂的“守護”,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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