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川尋的靴底碾過逆熵極東支部外的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金屬骨架上,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雨絲已經開始飄落,細密地打在他的作戰服肩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就在這時,一道狼狽的身影突然從廢墟的缺口處沖了出來,逆熵製服的衣袖被撕裂,露出滲血的胳膊,那人邊跑邊瘋癲地喃喃著“惡魔……是惡魔……”,眼神渙散得像是見了地獄的景象。
春川尋快步上前,視線卻在觸及廢墟深處的瞬間凝固——曾經矗立在街道盡頭的逆熵支部大樓,此刻已化作一片坍塌的鋼鐵墳場。斷裂的合金橫樑如同扭曲的肋骨,傾斜的牆麵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地麵上散落著數十具泰坦機甲的殘骸,藍色的能量液混著雨水在碎石縫裏蜿蜒,像一道道凝固的淚痕。最詭異的是,廢墟中竟沒有一具人類的屍體,隻有幾名逆熵成員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地盯著中央,彷彿在畏懼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而那片死寂的中心,黎正靜靜地站著。
他懷裏抱著一個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物體,布角垂落在地,被雨水打濕了邊緣,卻依舊護得嚴絲合縫,彷彿那不是一具屍體,而是易碎的珍寶。黎的黑色作戰服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深褐色的血漬與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他的袖口滴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暗沉的水窪。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遮住了半隻眼睛,隻有露在外麵的瞳孔,像結了冰的湖麵,沒有一絲波瀾。
“來得真慢啊。”黎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談論天氣,“不過也算快了,畢竟逆熵在極東有好幾個分部,你能找到這裏,不算笨。”
春川尋喉嚨發緊,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在黎身上掃過——眼前的人明明有著和好友一模一樣的臉,卻讓他感到陌生的寒意。那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不像平日溫和的黎,反倒像當年被蓋提亞附身後,眼神裏帶著毀滅欲的模樣。“你是黎,對吧?”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黎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白布,又抬眼看向那些蜷縮在角落的逆熵成員,眼神驟然冷了幾分,像是在看一堆無關緊要的垃圾:“尋,這些人要殺掉嗎?”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的我,大概不會有任何感覺。”
“……不,不用……他們都是按指令行事,殺了他們沒有任何意義……”春川尋沉默了一會說道,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況且真正的幕後主使早就跑了,你的妹妹以及克萊因博士都是逆熵的人……”
黎的身體僵了一下,抱著白布的手臂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幾秒,沒有再說話,隻是繞開春川尋,朝著廢墟外走去。白佈下的艾琳娜似乎輕得沒有重量,卻讓他的腳步顯得格外沉重。走過春川尋身邊時,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春川尋的心裏:“意義啊……那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春川尋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他看著黎的背影,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有必要……”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特別是對我們來說,尤其重要……”
黎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隻是繼續向前走。
後續的事情辦得很快,春川尋聯絡了天命極東支部,讓他們來收拾殘局,自己則跟在黎身後,一路沉默地走向運輸機。飛機起飛時,雨勢變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機艙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黎靠窗坐著,懷裏依舊抱著艾琳娜的屍體,他沒有看窗外,隻是拿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姐。”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我想問你,關於聖血的事情……真正高濃度的聖血,普通人能承受嗎?”
電話那頭傳來塞西莉亞擔憂的聲音,黎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臉色卻越來越沉。
運輸機降落在天命總部浮空島時,雨還在下。兩人將艾琳娜的屍體交給了後勤部門,隨後兩人走進了主教辦公室。奧托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臉上掛著慣有的微笑,彷彿早已知道他們會來。
“任務報告我看過了。”奧托的聲音很平靜,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雖然沒能帶回‘聖血’,但重創了逆熵極東支部。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後續的事情不用管了。”
春川尋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黎,卻見黎的臉色已經冷到了極點。黎握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對春川尋說:“尋,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問主教。”
春川尋遲疑了一下,看著黎眼底壓抑的怒火,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他走出辦公室,剛帶上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玻璃碎裂聲——那是辦公室的落地窗被氣浪震碎的聲音。春川尋的腳步頓住了,他下意識地想推開門,卻又停住了手。他知道,此刻的黎,需要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辦公室裡,玻璃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在空中飛舞,有幾片劃過奧托的臉頰,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琥珀瞬間擋在奧託身前,手中凝聚起淡金色的護盾,卻被奧托抬手製止:“琥珀,你先出去。”
“主教大人!”琥珀的聲音帶著焦急,卻在奧托不容置疑的目光中,緩緩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黎和奧托兩人。黎的寫輪眼已經開啟,猩紅的瞳仁中,三枚勾玉飛速旋轉,散發出攝人的光芒。他一步步走向奧托,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這次任務有問題,對吧?”黎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他猛地揪住奧托的衣領,將他拉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對方焚燒殆盡,“艾琳娜根本不是什麼聖血!”
奧托被他揪得微微前傾,臉上卻依舊帶著微笑:“看來你已經問過塞西莉亞了。”
“真正的高濃度聖血,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黎的聲音陡然拔高,寫輪眼中的光芒更加刺眼,“它帶來的不是戰鬥力,是病痛!所以你口中的聖血,早就被藏在天命的實驗室裡了!艾琳娜不過是你丟擲來的誘餌!是你用來迷惑世界的棋子!”
奧托緩緩抬起手,輕輕撥開黎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領。他看著黎,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錯,艾琳娜是誘餌。真正的聖血,三天前就已經通過秘密通道送回了總部。”
“為什麼?”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寫輪眼中的光芒也變得不穩定,“為什麼非得是她?明明有那麼多人可以選,為什麼偏偏是艾琳娜?”
奧托看著他,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這不是我選的她,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主動申請加入這次任務?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誘餌,卻還是去了,都是因為你啊……都是因為那憧憬之人……”
“還有艾琳娜的死,自始至終都是你和春川尋兩人的失責。”奧托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他看著黎,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我派了天命最強的兩個執行者去保護她,你卻連她的屍體都差點帶不回來。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黎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踩到了玻璃碎片,尖銳的疼痛順著腳掌蔓延上來,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看著奧托,那雙曾讓奧托羨慕又警惕的寫輪眼,此刻隻剩下無盡的空洞。猩紅的光芒褪去,露出他原本的瞳色——那是一種較淺的栗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像易碎的琉璃。
豈止不威風凜凜,簡直有點柔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