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秘密基地------------------------------------------，灰撲撲的磚石堆砌，大概隻到愛莉希雅的腰那麼高。牆根下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潮濕的泥土味混在空氣裡。她鬆開離的手，靈活地兩步蹬到牆邊，趴著身子，手指在磚石縫隙裡摸索。“這裡這裡！你看！”她回過頭，臉上帶著發現寶藏般的興奮，粉色的頭髮有一縷粘在了臉頰上。，腳步還有些遲疑。他站在她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陰暗潮濕的角落裡，真的有一小叢白色的小花。花瓣細細的，攏在一起，像害羞地閉著眼睛。陽光很難直接照到這裡，但那些花還是顫巍巍地開了，顏色白得近乎透明。“漂亮吧？”愛莉希雅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它們。“我上星期發現的。瑟莉亞媽媽說這種花叫‘牆角花’，隻要有一點點土和雨水就能活。很厲害對不對？”，眼睛亮晶晶的，等待著他的評價。，和那叢小花平視。他看了很久，紫羅蘭色的眼睛映著那點微弱的白色。口袋裡的糖硌著大腿，但他冇動。“嗯。”他最後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很厲害。”。他說厲害。，好像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但很快又笑起來。“對吧！我也覺得它們超——厲害的！”她學著他的樣子也蹲下來，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啦！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好不好？”，臉上是純粹的期待。“好。”離點了點頭。秘密基地。這個詞讓他心裡某個地方鬆動了一下。一個隻屬於“現在”的、小小的、安全的角落。“太好啦！”愛莉希雅開心地拍了一下手，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地湊近他，幾乎要貼到他耳朵邊。“那，作為秘密基地的共同擁有者，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哦。”，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她身上那股陽光和花的味道更清晰了。“什麼？”他問。
愛莉希雅的眼睛彎成月牙，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竊喜：“其實呀，瑟莉亞媽媽不讓我們爬這堵牆。她說牆那邊是隔壁麪包店的後巷，有時候會有野貓，不乾淨。”她停頓一下，觀察離的反應，“但是呢，我爬過三次！一次都冇被髮現！”
她說這話時，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厲害”的表情。
離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他看了看矮牆，又看了看她。“野貓……會抓人。”他陳述道，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擔憂。
“我纔不怕呢！”愛莉希雅挺起小胸脯，“而且那些貓貓很乖的，上次我還給了它們一點我的餅乾屑，它們就讓我摸啦！”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個撫摸的動作。“不過……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就不爬。我們可以就在這裡看花，說悄悄話。”
她說完，很認真地看著他，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害怕。
離搖了搖頭。“不怕。”他說，然後補充了一句，“但是……小心點。”
這句“小心點”說得有點生硬，不像六歲孩子隨口說的，更像某種習慣性的叮囑脫口而出。
愛莉希雅卻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我會小心的！而且現在有你在了呀，我們可以互相看著，就更安全了，對不對？”她自然而然地把他納入了“冒險夥伴”的範疇。
離看著她閃閃發光的眼睛，那句“對”在喉嚨裡滾了滾，冇說出來。他隻是又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小會兒。後院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主樓隱約傳來的鋼琴聲——大概是哪個孩子在練琴。
離的手伸進毛衣口袋，手指碰到那些糖果。他摸索著，掏出了一顆粉紅色包裝紙的。草莓味。他看了看，然後遞向愛莉希雅。
“給你。”他說。
愛莉希雅看看糖，又看看他，噗嗤笑了：“這是我的糖呀！”
“你說都給我。”離看著她，眼神很平靜，“我現在給你一顆。”
“……哇。”愛莉希雅張了張嘴，然後笑容變得更大了，她接過那顆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涼涼的。“離，你是個有意思的人呢♪”
她撕開糖紙，把圓圓的硬糖塞進嘴裡，臉頰立刻鼓起一個小包。她含糊不清地說：“好甜！你也吃呀！”
離也拿了一顆，橙色的。他慢吞吞地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開，很濃，有點刺激。他含著糖，目光又落回那叢小白花上。
“離，你從哪兒來呀？”愛莉希雅忽然問，她挨著他坐下來，背靠著矮牆冰涼粗糙的磚石。“我以前冇見過你。是今天剛來的嗎？”
離含著糖，點了點頭。“嗯。今天早上，瑟莉亞媽媽帶我來的。”
“那你爸爸媽媽呢？”愛莉希雅很自然地問，這是福利院孩子之間常會問的問題，有時候帶著好奇，有時候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試探。
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鐘，橘子糖在嘴裡滾到另一邊。
“……不在這。”他最終說，聲音很平，冇有什麼起伏。
“哦……”愛莉希雅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我的爸爸媽媽也不在了。瑟莉亞媽媽說，他們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旅行。”她說著，轉過頭看他，臉上並冇有太多悲傷，反而是一種接受了這個說法的平靜。“但是沒關係呀，這裡有瑟莉亞媽媽，還有很多小朋友，現在還有你了！”
她又變得高興起來，好像“有了新朋友”這件事足以抵消任何缺憾。
離看著她。她的話像一顆小石頭投進他心裡那片深不見底的、混雜著毀滅與失去的記憶之湖，隻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很快就平息的漣漪。和她純粹的、麵向未來的輕鬆相比，他心底那份沉重的“記憶”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卑鄙。
他移開目光，又看向那叢花。
“離。”愛莉希雅叫了他一聲。
“嗯？”
“你以後會一直在這裡嗎？”她問，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這個問題讓離再次愣住。一直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點，這個福利院，這個有她的童年裡？他不知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是為了保護她。至於後麵大概是迴歸原來的世界。
“……不知道。”他轉過頭，很認真地反問：“你呢？”
“我？”愛莉希雅歪著頭想了想，“瑟莉亞媽媽說，可能會有好心的叔叔阿姨來領養小朋友。如果那樣的話，我可能就會去新的家。不過呢——”她拖長了語調，笑眯眯地說，“在那之前，我都會在這裡的！所以，在我離開之前，我們都可以一起玩！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遞到他麵前。
離看著那根纖細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的小拇指。陽光照在上麵，泛著健康的粉色。他慢慢地，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很暖，勾得很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愛莉希雅晃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一字一句地念著，然後拇指相抵，“蓋章！”
儀式完成。她鬆開手，笑得無比滿足。“說好啦！一百年哦！反悔的話……”她想了想，做出一個凶巴巴的表情，“反悔的話就要吞一千根針！”
離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紫羅蘭色的眼睛裡，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下去，留下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他點了點頭。
“嗯。”
就在這時，主樓方向傳來了喊聲，是瑟莉亞媽媽溫和但清晰的聲音：“孩子們——下午點心時間到啦！蘋果派哦——”
“啊！蘋果派！”愛莉希雅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眼睛唰地亮了。“離！快！瑟莉亞媽媽做的蘋果派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去晚了就被約翰他們搶光啦！”
她說著，已經顧不上秘密基地和小白花了，轉身就朝主樓方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他招手：“快來呀！”
離也站了起來。蹲久了，腿有點麻，他趔趄了一下才站穩。他看著前方那個粉色頭髮、在陽光下朝他用力揮手的女孩，又回頭看了一眼牆縫裡那叢安靜的小白花。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著蘋果派，朝著她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