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我叫離------------------------------------------,踉踉蹌蹌地往老橡樹後麵走。視線被淚水糊得一片朦朧,腳下的碎石路凹凸不平,他幾乎是被她拖著往前。毛衣袖子在她手裡攥得皺巴巴的,但他冇有掙紮,也冇有說話,隻是不停地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擦眼睛,結果越擦越濕。,灌木叢勉強擋住了沙坑那邊的視線。愛莉希雅鬆開他的袖子,轉過身來,雙手叉腰,小胸脯微微起伏。她盯著他看,粉紫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然後歎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你……你到底怎麼了嘛?”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探究。“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瑟莉亞媽媽都說我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呀……還是說,你不喜歡粉色的頭髮?”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一縷髮絲。“……不是。”陌離人終於擠出一個詞,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他還在抽氣,胸口一起一伏。“不是……頭髮……”“那是什麼呀?”愛莉希雅立刻追問,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他麵前。“你告訴我好不好?如果你告訴我,我把我所有的糖都給你哦!瑟莉亞媽媽昨天剛給我的,有橘子味,蘋果味,還有……嗯……反正都給你!”,真的開始把裙子兩邊的小口袋都翻出來。一顆,兩顆,三顆……五顆不同顏色的水果硬糖躺在她的掌心,糖紙在樹葉縫隙漏下的陽光裡閃著光。,和她手裡的糖,陌離人的心某處悸動一下,他想說些什麼,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彎下腰,眼淚流得更凶了。“嗚……”他捂住嘴,咳得整個小小的身體都在抖。“哎呀!”愛莉希雅嚇了一跳,手裡的糖差點掉地上。她趕緊把糖塞回口袋,然後伸出小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他的背。“你、你彆嚇我呀……要不要喝點水?我去給你拿水!”,又怕他一個人在這裡出事,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對,水……你等著,我很快回來!”她還是決定去拿。,一隻小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裙角。,手指關節都發白了。,回頭。,另一隻手捂著嘴,咳嗽已經停了,但肩膀還在輕微地顫抖。他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睛通紅,濕漉漉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彆走。”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帶著哭腔的餘韻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愛莉希雅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攥緊自己裙角的小手,又看看他的眼睛。那種眼神……不像是小孩子被搶了玩具或者摔疼了的委屈。那裡麵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沉沉的,壓得她心裡莫名有點難受。
她慢慢地轉回身,蹲了下來,讓自己和他平視。
“……我不走。”她輕聲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她伸出小手,這次冇有猶豫,用指尖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哭呀?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麵,對不對?”
她歪著頭,觀察著他的反應。
陌離人的睫毛顫了顫。第一次見麵……不對。不是第一次。他“知道”不是。但那種“知道”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到的影子,有形狀,卻冇有細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淤泥堵住了。
“……夢。”他最終擠出一個字,然後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出口,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點。“……做了……很長的夢。夢醒了,就看到你了。”
這個解釋在六歲的邏輯裡勉強成立。做了噩夢,醒來看見陌生人,嚇哭了。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睛。“夢?”她想了想,“是很可怕的夢嗎?夢裡有大怪獸?”
陌離人遲疑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怪獸。是……彆的。但他說不清。
“夢都是假的啦!”愛莉希雅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她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你看,我現在就在這裡,是真的哦?你可以摸摸看?”她主動拉起他另一隻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觸感。
陌離人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臉。是真的。肌膚的溫度,細膩的觸感,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像是陽光和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眼淚又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但這次不再是崩潰的洶湧,而是安靜的、持續的流淌。他看著她,一邊掉眼淚,一邊很小聲地、像確認什麼似的說:“……愛莉希雅。”
“嗯!”愛莉希雅用力點頭,笑容燦爛。“是我哦♪”
“……愛莉希雅。”他又叫了一遍。
“在呢在呢~”她應著,覺得他這樣有點好玩,又有點讓人心頭髮軟。
“……愛莉希雅。”
“哎呀,叫這麼多遍,是想要我記住你的名字嗎?”她笑著說,然後想起什麼,“對了,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呢!漂亮的孩子要有漂亮的名字才行!”
陌離人吸了吸鼻子,終於鬆開了攥著她裙角的手。他站直了一些,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清晰了許多。
“……離。”他說,“我叫離。”
“離?”愛莉希雅重複了一遍,粉紫色的眼睛裡閃著光。“好聽!像月亮離開雲層一樣,亮晶晶的名字♪”
離。陌離人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被簡化了的稱呼。也好。在這個似乎一切都剛剛開始的時間點上,“離”就夠了。
“那,離。”愛莉希雅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後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噩夢結束啦!現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我知道後院有個地方,牆縫裡長了特彆漂亮的小白花,隻有我知道哦!”
她笑著,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粉色的頭髮和伸出的手掌上跳躍。
那笑容太明亮,太有感染力,瞬間就衝散了之前所有的陰霾和淚水。那是屬於“此刻”的、毫無陰翳的邀請。
陌離人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笑臉。胸口那股沉悶的、酸脹的疼痛,好像真的被這笑容驅散了一些。他慢慢抬起自己小小的手,遲疑地,放在她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包裹上來。愛莉希雅立刻收緊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好嘞!出發♪”她歡快地宣佈,拉著他就要往灌木叢另一邊鑽。
“等、等一下。”陌離人被她拉得一晃,趕緊說。
“嗯?”愛莉希雅回頭。
陌離人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再次用力擦了擦眼睛和臉頰,把剩下的淚痕徹底抹掉。然後,他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睛雖然還紅腫著,但已經清晰地看著她,很認真地說:
“糖。”
“啊?”
“你剛纔說,”他指了指她塞著糖的口袋,“糖都給我。”
愛莉希雅呆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像一串清脆的鈴鐺。“哎呀,你還記得呀!”她笑彎了腰,“好好好,都給你都給你!小貪吃鬼!”
她鬆開他的手,再次把口袋裡的糖全掏出來,一股腦塞進他毛衣的口袋裡。糖果隔著薄薄的毛衣布料,硌在他的側腰。
“現在可以走了吧?去看小白花?”她重新牽起他的手。
“嗯。”陌離人點頭。他握緊了口袋裡那些硬硬的、帶著包裝紙棱角的糖果,又握緊了掌心那隻溫暖柔軟的小手。
愛莉希雅拉著他,熟練地穿過灌木叢的縫隙,朝福利院後院的矮牆跑去。她的粉色頭髮在奔跑中飛揚起來,髮絲掃過他的臉頰,有點癢。
風從他們身邊掠過,帶來遠處孩子們玩鬨的笑聲。
沙坑那邊,堆城堡的小男孩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對羊角辮女孩說:“那個新來的不哭了?愛莉姐真厲害。”
“愛莉姐當然厲害啦。”羊角辮女孩理所當然地說,繼續堆她的城堡。
陽光下,老橡樹光禿禿枝丫萌發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