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
克萊因調整裝置。
螢幕亮起,出現一個粉發的少女。
林夢看著螢幕,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那是愛莉希雅——真正的愛莉希雅,樂土中留存的資料體,有著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粉色長發,水晶般剔透的眼眸,還有那個永遠掛在嘴角的、讓人心軟的笑容。
她坐在樂土大廳的沙發上。
她挽著伊甸的胳膊,十分親密地笑著。
伊甸,伊甸,我的好伊甸——
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愛莉希雅特有的、像是裹著蜜糖般的甜膩尾音。林夢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伊甸露出無奈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縱容:愛莉,你這樣……不怕被小夢看見嗎?
哎呀,小夢纔不會呢愛莉希雅把臉往伊甸肩頭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我這麼可愛,小夢就算看見了,他怎麼會捨得生我的氣呢?
外界,林夢就這麼看著。
眼淚已經嘩嘩流下。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輕輕放在螢幕上,彷彿隔著那層冰冷的玻璃,就能觸碰到那個溫熱的靈魂。指尖在愛莉希雅的輪廓上描摹——粉色的發梢,翹起的睫毛,彎成月牙的眼睛。
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破碎得不成樣子,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控製檯邊緣,濺開細小的水花。可她還是笑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裡那個鮮活的人影,像是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愛莉希雅。
她輕聲喚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一場夢。
螢幕裡的愛莉希雅當然聽不見。她正拉著伊甸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要辦一場新的茶會,要邀請阿波尼亞,要準備最漂亮的杯子,要在花園裏采最新鮮的花。
克萊因在一旁就這麼看著,沒有說話。
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每次林夢來,每次螢幕亮起,這個人就會化作一具被抽去骨頭的軀殼——唯有那雙眼睛還活著,貪婪地、絕望地、虔誠地,吞嚥著每一個不屬於她的瞬間。
她本該習慣的。
可那滴眼淚順著林夢的下巴滑落,在控製檯上碎裂時,克萊因還是別過了臉。
樂土裏。
愛——莉——希——雅——
一個聲音突如其來地響起,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愛莉希雅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樂土林夢正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黑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襯得她的表情越發難以捉摸。
小、小夢?愛莉希雅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心虛,你怎麼來啦?
怎麼,我不能來?樂土林夢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還是說……我打擾到你們了?
她的目光掃過伊甸,後者識趣地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
看來我需要迴避一下。伊甸微笑著,你們慢慢聊。
伊甸!愛莉希雅試圖挽留,卻被樂土林夢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伊甸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大廳裡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樂土林夢走到愛莉希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紫眸中的情緒複雜難辨,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怎麼,吃醋了?愛莉希雅很快恢復了鎮定,甚至大膽地伸出手,戳了戳樂土林夢的臉頰,我們家小夢皺起眉頭的樣子也好可愛
才沒有。樂土林夢別過臉,耳尖卻微微泛紅。
明明就有愛莉希雅不依不饒,雙手捧住樂土林夢的臉,強行讓她正視自己,你看你,眼睛都紅了,是不是偷偷哭過?
……那是被你氣的。
好好好,是我不好愛莉希雅晃著樂土林夢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我不該和伊甸那麼親密,不該忽略我們家小夢的感受。作為補償——
她踮起腳尖,在樂土林夢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樣夠不夠呀?
樂土林夢的耳尖更紅了。
……不夠。她低聲說,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遠遠不夠。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那這樣呢?
她環住樂土林夢的脖子,將整個人貼了上去。粉色的長發與黑色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終於找到了融合的方式。
這樣呢?這樣呢?愛莉希雅一邊問,一邊在樂土林夢的臉頰、額頭、鼻尖落下細碎的吻,夠不夠?夠不夠?
樂土林夢終於忍不住,伸手將愛莉希雅緊緊摟入懷中。
……笨蛋。她把臉埋進愛莉希雅的頸窩,聲音悶悶的,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呀愛莉希雅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孩子,小夢是想要我全部的注意力,想要我隻看著你,隻對你笑,隻對你說我愛你——對不對?
樂土林夢沒有回答,隻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愛你,小夢。愛莉希雅在她耳邊輕聲說,隻愛你一個人。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說。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愛莉希雅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蜜糖,甜得讓人心醉,夠了嗎?我的小心眼的小夢?
樂土林夢終於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星光。
……勉強夠了。
愛莉希雅笑了起來,伸手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那我們回家吧?我給你泡你最喜歡的花茶,然後——
然後?
然後讓你好好我呀愛莉希雅眨了眨眼睛,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畢竟,我讓你吃醋了嘛。
樂土林夢的耳尖又紅了。
……你真是。
在你麵前,我從來都不知羞恥愛莉希雅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的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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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外
林夢的額頭已經貼在螢幕上。
冰冷的玻璃貼著滾燙的麵板,像是隔著生死的界限,去觸碰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她的眼淚還在流,卻已經沒有了聲音,隻剩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螢幕裡相擁的兩個人。
看著那個黑髮的低下頭,看著粉色的長發在對方懷裏輕輕晃動,看著她們相視而笑時眼裏盛滿的星光。
那是她永遠失去了的東西。
那是她親手放走的幸福。
……真好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額頭在螢幕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做一個漫長而虔誠的告別。
這樣……就好。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螢幕裡的畫麵已經換了一幕又一幕,久到愛莉希雅拉著樂土林夢的手跑向花園,久到那粉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叢深處。
林夢才緩緩直起身。
她的眼睛紅腫,臉色卻比來時更加蒼白,近乎透明。指尖在螢幕上最後描摹了一次那個人的輪廓,然後慢慢收回,攥成拳。
……關掉吧,克萊因。
克萊因沒有動。
她看著林夢,墨綠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每次來都更加消瘦,更加破碎,像是被風沙一點點侵蝕的雕塑,隨時會在某個瞬間崩塌。
林夢,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的身體……
我知道。
林夢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苦澀,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終於接受了某個宿命的判決。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蒼白的麵板下,紫色的紋路若隱若現——那是崩壞能侵蝕的痕跡,是終焉的權能在她體內肆虐的印記。
終焉的清洗……她輕聲說,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我活下來了。可那東西……那龐大的崩壞能,一直在我身體裏。
她放下手,看向克萊因。
融合戰士的體質,本來可以抵抗的。可是克萊因,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我已經……走了太久了。
克萊因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監控畫麵裡,林夢獨自穿行在荒漠中的身影。想起她每次來時,鬥篷上新增的裂口,白髮上更多的枯澀,還有那雙眼睛裏越來越濃的猩紅。
下次……克萊因斟酌著開口,你還會再來嗎?
林夢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已經暗下去的螢幕,彷彿還能看見那個粉色的身影。良久,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溫柔。
有些路……走到頭就夠了。
她轉向克萊因,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小小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謝謝你,克萊因。
這些年……謝謝你讓我還能看見她。
克萊因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想說些什麼,想挽留,想勸說,想告訴這個人還有希望,還有未來。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對於林夢而言,希望和未來早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路上小心。
最終,她隻說出這一句。
林夢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奇異地溫柔,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她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
一步。
她回頭看向監控室的方向,看向那塊已經暗下去的螢幕。
兩步。
白色的長發在金屬走廊的冷光下泛著枯澀的光澤,黑色的鬥篷拖曳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三步。
她停下腳步,最後一次回頭。
克萊因。
……嗯?
她……林夢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和記憶中一樣。
克萊因沒有回答。
這樣就夠了。
林夢說完,轉身離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漸漸遠去,漸漸微弱,最終消失在金屬大門的另一端。
克萊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告別了。
那個在風沙中獨行的身影,那個守著回憶不肯放手的靈魂,那個寧願在荒漠中流浪也不願打擾幸福的傻瓜——
她不會回來了。
監控室的燈光依舊冰冷,螢幕依舊沉默。克萊因轉過身,看向那塊林夢最後凝視過的螢幕。
良久,她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個位置。
玻璃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一點淚痕,一點永遠無法傳達的思念。
……再見,林夢。
她輕聲說。
金屬走廊的盡頭,通往那片昏黃的荒漠。
林夢踏出往世樂土的那一刻,風沙撲麵而來。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熟悉的、帶著土腥味的灼熱氣息。
然後她邁開腳步,走向那片沒有盡頭的黃沙。
黑色的鬥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白色的長發被揉得枯澀打結。
她的腳步很輕,卻不再蹣跚,像是終於確定了某個方向。
在漫天風沙中,她輕輕哼起一首歌。
那是很久以前,她為某個粉色頭髮的少女寫下的旋律。
歌詞已經模糊,調子卻還記得——那是關於水晶花,關於夏日,關於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她一邊走,一邊唱。
聲音很輕,很快就被風沙吞沒。
可她還是唱著,像是這是她能留給世界的,最後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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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的章節,就到這裏。
上一章,我也進行了優化,有興趣地讀者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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