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通風係統還在低鳴，消毒水與金屬冷卻劑的味道像一層冰冷的薄膜，裹住了空氣裡每一絲流動的聲響。半小時前那聲輕微的氣壓解鎖聲，此刻還在空曠的空間裏盪著餘韻。
門扉向兩側滑開時帶起一縷氣流，裹挾著室外訓練場殘留的硝煙味，愛莉希雅的身影便隨著這縷氣息踏入這片冷硬的空間。
她裙擺輕揚，粉發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嘴角揚起那個標誌性的、彷彿能融化一切陰霾的笑容，聲音清脆如鈴：
“嗨，普羅米修斯。今天的資料流，也還是這麼一絲不苟呀。”
金屬質感的控製檯前，懸浮的藍色全息資料流微微波動，普羅米修斯那毫無起伏、純粹機械性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回蕩，精準得沒有一絲冗餘：
“愛莉希雅。你此次前來，未提前錄入訪問許可權。根據《逐火之蛾核心區域管理條例》，我有權將你列為‘未授權人員’並觸發警報。”
愛莉希雅走近幾步，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控製檯邊緣，笑容裡的溫度悄然淡了幾分。她沒有回答許可權的問題，反而抬眼望向那些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目光在一行紅色的衝突記錄上頓住。
“普羅米修斯，”她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難以察覺的悵惘，“你一直在觀測人類，對嗎？看著他們在12次律者的洗禮裡掙紮，看著他們好不容易活下來，又要為了資源互相傷害……”
機械音依舊平穩無波：“監測人類存續狀態，是核心指令之一。根據歷史資料推演，人類的行為模式包含複雜的利己性與群體矛盾，此類內耗事件的發生概率為87.2%。”
“存續啊……”愛莉希雅低低重複了一遍，指尖停頓在一行關於資源爭奪的衝突記錄上，眼底的光暗了暗，“明明經歷了12次律者的洗禮，明明每一次都該學會珍惜共存的機會，可人類……終究還是經不起內鬥。”
她微微偏頭，標誌性的笑容染上了一層苦澀，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的蕾絲：
“就像緊握的沙，越是想要攥住，流失得越快。明明隻要再堅持一下，再信任彼此一點，或許就能看到不一樣的未來，可他們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選擇用傷害對方的方式尋找出路。”
普羅米修斯的資料流停頓了0.3秒，似乎在解析她話語中的情緒：“人類的行為模式包含複雜的利己性與群體矛盾，符合歷史資料推演。”
“是啊，符合推演……”愛莉希雅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看向控製檯中央那束凝聚的藍色光核，眼神忽然變得異常堅定，“可‘符合推演’，不代表隻能如此。”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粉發在冷光裡泛起細碎的光澤：
“普羅米修斯，你說，如果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跳出這種無休止的內耗，能讓他們真正明白‘共存’的意義……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是不是也值得？”
機械音沒有給出價值判斷，隻是客觀回應：“引數不足，無法評估。但根據你的行為模型，你大概率會選擇執行該方案。”
愛莉希雅沒有再追問，隻是重新揚起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像下定了某種無人知曉的決心。她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實驗室門口：
“打擾啦，普羅米修斯，下次再來看你。對了，幫我把今天的觀測資料加密備份一份吧——就當是給未來的小禮物。”
門扉閉合的瞬間，她眼底的光芒一閃而逝，彷彿有某種宏大的計劃，已在心底悄然生根。
訓練場的風帶著金屬摩擦的鐵鏽味，拂過林夢的額發。她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的格鬥訓練，額角還掛著汗珠，呼吸尚未完全平復，手腕上的終端就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螢幕驟然亮起，一行醒目的紅色字型佔據了整個介麵——
【梅的通知：全體核心成員即刻前往基地會議室參加緊急會議，不得延誤。】
林夢皺起眉，指尖仍下意識扣著終端的邊緣，螢幕上跳動的紅色讓她有些煩躁。“緊急會議……”她低聲重複著，心裏滿是不解——逐火之蛾的核心會議從未如此倉促，甚至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算了，先不想了。”她甩了甩頭，把紛亂的思緒壓下去，“或許是梅姐那邊遇到了棘手的狀況。”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轉身走向訓練場的出口，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些：“先去找姐姐一起過去吧，兩個人一起，總能安心點。”
林夢走到訓練場的通風口旁，指尖在終端上快速點了幾下，撥通了愛莉希雅的通訊。她把終端貼在耳邊，聽著裏麵單調的等待音，眉頭皺得更緊了。
“奇怪……姐姐怎麼不接？”
平時隻要她打過去，愛莉希雅總會第一時間接起，甚至會笑著調侃她是不是又想偷懶，比如“我們的小林夢是不是又累到想躲訓練啦？姐姐給你帶了草莓蛋糕哦”。可今天，通訊響了一遍又一遍，那邊始終是冰冷的忙音。
林夢咬了咬下唇，心裏那股不安又翻湧上來。她索性加快腳步，直接朝著愛莉希雅的宿舍走去，腳步帶起的風裏，都帶著幾分急切。
林夢抬手叩了叩房門，沒有回應。她略一猶豫，便按動了門旁的身份識別鍵，合金門發出輕響向兩側滑開。
“姐姐？”她試探著喚了一聲，房間裏卻隻有空調運轉的低鳴。
陽光透過舷窗斜斜落在地毯上，愛莉希雅常用的梳妝枱上還擺著半瓶未收的護手霜，旁邊散落著她最喜歡的粉色髮帶，本該坐在那裏哼歌的人，卻不在。
“已經過去了嗎……”林夢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心裏的不安又沉了幾分。她攥緊了終端，隻能一遍遍在心裏安慰自己：“對，應該是姐姐已經先去會議室了，她總是這麼準時。”
她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轉身帶上門，腳步匆匆地朝著基地會議室的方向趕去。
林夢一路快步趕到會議室門口，剛要抬手推門，就看見梅正站在那裏。她的白大褂下擺沾著一點實驗試劑的痕跡，臉色比平時更冷。
“梅姐，這次召開緊急會議是……”
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進去：“等會議召開你就知道了。”
林夢的腳步頓住，心裏的不安瞬間被放大：“那愛莉希雅在不在？她今天一直沒接通訊……”
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冰一樣冷：“她不在。”
“為什麼？她不是核心成員嗎？”林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因為用力攥著終端而泛白。
梅的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
“因為這次的會議，就和她有關。”
“什麼意思？”林夢的聲音不自覺發緊，握著終端的指節已經泛白。
梅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白大褂的布料擦過林夢的手臂：
“先進來吧。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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