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作戰指揮室裡,光屏上的紅色結界模擬圖還在不斷跳動,每一次數值重新整理的電子蜂鳴,都像重鎚敲在梅的心上,震得那點緊繃的神經快要斷裂。
金屬桌椅的冷硬透過布料硌著林夢的後背,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撐著桌麵前傾身體,目光死死鎖著梅的側臉,那眼神燙得像熔漿,彷彿要在對方蒼白的麵板上燒出個洞來。
“梅姐,我不想在這裏乾看著。”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時,脖頸處因用力綳起的青筋像根扯緊的弦,“前線的戰士們在拿命填,我躺在這裏養傷,和縮在後方的逃兵有什麼區別?”
梅的指尖還停在戰術麵板的觸控鍵上,聞言隻是微微側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林夢毫無血色的臉,又落回她手背上還沒褪去的針孔,那片青紫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
她頓了頓,指尖在麵板上劃出一道冰冷的紅光,那道陡峭的曲線是結界內崩壞能的檢測資料,每一次波動都透著兇險,“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進了結界,撐不了十分鐘。你這不是去支援,是去送命。”
“我的身體,我可以用黑淵白花治療。”林夢猛地打斷她,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側的衣角,布料被揉得皺巴巴的,指節都泛了白,“黑淵白花的治癒力能幫我撐住,就算結界切斷崩壞能供給,也能比其他人撐得久一些。”
梅終於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麵前傾身體,與林夢對視。她的眼鏡滑到了鼻樑下方,露出眼底沉得像墨的情緒,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嚴厲,甚至摻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你以為黑淵白花是萬能的?它的治癒需要崩壞能作為基礎,結界內的崩壞能被完全無效化,你覺得它能發揮多少作用?百分之一?還是萬分之一?”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林夢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金屬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裏翻湧著不甘與焦灼,紅血絲爬滿了眼白,“斯蒂芬、賽維娜,還有那麼多和我一起訓練過的戰士,我隻能在這裏看著他們在前線拚命,我做不到!”
指揮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光屏的紅光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將彼此的輪廓切割得支離破碎。
梅看著林夢眼底的紅血絲,看著她哪怕站得搖搖晃晃、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麵板的邊緣。金屬的涼意沁入掌心,卻沒能讓她翻湧的情緒平復半分。
她太清楚林夢的性子了,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重要的是,前線的戰報正在不斷傳來,融合戰士的傷亡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結界的閾值卻依舊沒有半點觸發的跡象。他們確實需要更多的戰力,哪怕這份戰力帶著賭的成分,哪怕這賭注是林夢的命。
不知過了多久,梅終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厲色褪去了幾分,隻剩下掩不住的疲憊與妥協:“帶上黑淵白花,再領三支崩壞能應急劑。”
話音落地的瞬間,林夢眼裏的紅血絲彷彿都亮了幾分,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手剛觸到戰術麵板旁的通訊器,就被梅抬手按住。
梅的指尖帶著金屬的涼意,力道卻沉得很,她看著林夢,鏡片後的目光複雜得像揉碎的夜色,裏麵藏著擔憂、不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應急劑能讓你在結界裏撐過三分鐘,黑淵白花的治癒力哪怕隻剩10%,也夠你護住自己一點時間了。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林夢用力點頭,喉結滾了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凝成一句:“我知道了。”
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林夢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格外清晰,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梅姐,謝謝你。”
這一聲道謝輕得像風,卻讓梅敲擊戰術麵板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抬眼,鏡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隻看見林夢的身影已經轉身,作戰服的衣角擦過金屬門框,帶起一陣急促的風,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梅看著那道踉蹌卻堅定的背影消失在指揮室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麵板的邊緣,金屬的涼意滲進麵板,卻壓不住心口突然泛起的酸澀。
她沉默了幾秒,才重新抬手,在麵板上快速敲下許可權指令。螢幕上的綠色確認燈亮起時,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活著回來,小夢。”
——————
蘇璃的作戰服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透,黏在後背上涼得刺骨。她瞥見身後的阮音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心臟猛地一縮,當即就想轉身沖回去。
“阮音。”
“別管我!”阮音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撐著手臂想要站起來,卻又重重跌回地麵,染血的手指摳進石縫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卻燒著不肯認輸的火。
她抬眼看向蘇璃,眼底翻湧著決絕的紅,那是透支體力後血管暴起的顏色,也是瀕死之際不肯認輸的執拗:“蘇璃帶著葉晚走,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
“葉晚!走啊!”阮音又吼了一聲,聲音裡的氣力幾乎耗盡,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璃的腳步僵在原地,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死死咬著下唇,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你要是敢退後——”阮音猛地拔高了聲音,哪怕氣息已經微弱得隨時會斷掉,字字句句卻依舊帶著淬了冰的力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蘇璃,你想讓我們五個人的約定,斷在你手裏嗎?”
蘇璃喉間的血腥味翻湧得更烈,她死死盯著阮音染血的手指摳進石縫的模樣,那點青白在灰黑的碎石間刺得人眼睛生疼。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抖得厲害,卻還是用力攥住了葉晚的手腕——葉晚的手同樣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走吧,葉晚。”
蘇璃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浸了冰水,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卻硬生生壓著哽咽,一字一頓地說。
她的目光依舊膠著在阮音身上,眼底翻湧著疼惜與決絕,卻還是拖著葉晚轉身,腳步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阮音的心上,也踩在自己的心上。
“阮音隻是累了。”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葉晚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尾音輕輕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向來犟得很,歇夠了,自然會追上我們的。”
阮音望著蘇璃和葉晚的背影融進灰濛濛的硝煙裡,最後連那抹作戰服的輪廓都被碎石與塵埃吞沒,剩下的兩人也跟著快步追上,四個身影越走越遠,最終縮成了視野裡模糊的小點。
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又輕又啞,像是破了的風箱在碎石地上摩擦,嘴角扯出的弧度牽扯著臉上的擦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沒停下笑。
笑到最後,她乾脆卸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砸在地麵上,硌得骨頭生疼,卻也讓她第一次覺得,不用撐著、不用站著的滋味,竟這麼輕鬆。
視線裡的天空是金燦燦的,被律者的結界染成了的顏色,可她的眼前卻晃過了五個人紮著羊角辮、穿著校服的模樣,那些畫麵鮮活得像就發生在昨天。
那年夏天的風是甜的,巷口的老槐樹落了滿地槐花。她搶了蘇璃的冰棍,被追著繞了三條街,葉晚在後麵喊著“別跑了,要摔了”,夏梔則蹲在槐樹下,把槐花串成手環,嚷嚷著要送給曾經孤兒院的院長,而淩霜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勾著溫柔的笑容。
後來她們一起加入了逐火之蛾,第一次模擬對抗,夏梔偏偏逞能選了最高難度的崩壞獸投影,被揍得鼻青臉腫,是蘇璃扛著她回了宿舍,葉晚默默遞了藥膏,淩霜則偷偷藏了零食,在熄燈後塞到她枕頭下,包裝袋的窸窣聲在黑暗裏格外清晰。
執行第一次任務時,五個人背靠著背,手心攥著手心,哪怕腿肚子都在打顫,也沒人說過一句“退”字。直到遇見林夢前輩,她們才真正明白,戰士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些畫麵像翻書似的在眼前過,從青澀的女孩到並肩的戰友,槐花香混著訓練室的消毒水味,再到戰場上的硝煙味,一晃就是十幾年。
阮音眨了眨眼,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下來,混著臉上的血和灰,在下巴處凝了小小的一滴,砸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對不起,沒能和你們一起走到最後。”
“可我真的……累了。”
最後幾個字散在風裏,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像是被灌了鉛。
眼前的光影漸漸模糊,那些槐花、冰棍、訓練基地的燈光,還有五個人勾著手指說“要一直在一起”的模樣,都慢慢融進了無邊的黑暗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