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鋒，剮過金屬桌麵，漾開一片森白的反光，連帶著空氣裡的塵埃都凝住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夢攥著檔案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紙張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幾乎要被揉碎。她猛地抬眼看向凱文，眼底的震驚碎成無數片，聲音都在發顫：“你說……克萊因已經死了？”
凱文背對著她站在指揮屏前，指尖抵著泛著藍光的螢幕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白得嚇人。他沒有回頭，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動作，卻像重鎚狠狠砸在林夢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這怎麼可能？”愛莉希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往日裏輕快的語調碎成了驚慌，她快步走到凱文身側，金眸裡的錯愕幾乎要溢位來，攥著凱文衣袖的手指都在抖，“凱文，到底發生了什麼？克萊因明明一直待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半步都沒離開過，怎麼會突然……”
凱文轉過身，眸色沉得像結了冰的深海，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壓著突突跳的額角，聲音裡裹著壓抑的疲憊，一字一頓道：“克萊因成為了第十律者的個體。”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指揮室裡的空氣彷彿被凍成了固體，連儀器的低鳴都弱了幾分。
林夢緩了許久，才從震愕裡勉強找回聲音，她看向凱文，語氣裡的擔憂幾乎要漫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那……博士怎麼樣了？”
凱文的視線落向指揮室窗外，梅比烏斯實驗室的方向藏在雲層後，隻露出一點模糊的輪廓。他收回目光，聲音又沉了幾分：“很不好。”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揮屏的邊緣，指腹劃過冰冷的金屬，補充的話語帶著無奈：“克萊因的死對博士打擊很大，我離開時，她把自己鎖在實驗室裡，隔著門都能聽到她砸東西的聲音，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林夢看向身旁的愛莉希雅，眉頭微蹙，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去看看博士吧，總不能讓她就這麼一個人憋著。”
凱文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叮囑：“也好。注意分寸，別逼她，她向來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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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燈光依舊冷調，慘白的光落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上，映得梅比烏斯的側臉沒什麼血色。
她坐在桌前，指尖劃過紙質檔案上密密麻麻的字元，指腹磨得發疼，眼底卻積著化不開的倦意。
梅比烏斯將一份檔案歸攏，指尖離開紙頁時，才覺出肩頸處傳來的痠麻。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指腹按在僵硬的肌肉上，力道重了些，卻也解不了那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疲憊。
實驗室裡隻有儀器低低的嗡鳴，檔案堆投下的陰影覆在她身上，像一層化不開的霧。
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實驗台，那裏往常總會擺著克萊因準備的咖啡，冒著溫溫的熱氣。
“克萊因，幫我倒杯咖啡。”
話語脫口而出的瞬間，實驗室裡隻有儀器運轉的低鳴，滴答，滴答，像慢下來的時鐘，沒有絲毫回應。
梅比烏斯的動作驀地僵住，指尖停在檔案邊緣，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眸底那點殘存的清明被濃重的失落瞬間覆蓋，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個永遠會在三秒內應聲，端著溫熱咖啡走到她身邊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輕輕放在了桌角，杯壁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道輕柔的力道落在她的肩上，指尖帶著分寸地輕輕揉捏著，緩緩解著肩頸的僵硬。
梅比烏斯猛地抬眼，撞進林夢帶著擔憂的目光裡，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心疼。
“博士，別硬撐著。”林夢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她指了指那杯咖啡，語氣溫柔，“咖啡加了點奶，沒放糖，和你平時的口味一樣。我記得你說過，太甜會膩味，太苦又傷胃。”
梅比烏斯看著那杯咖啡，又瞥了眼林夢落在自己肩上的手，那隻手帶著暖意，透過薄薄的白大褂滲進來，熨帖了幾分心底的涼。
“喲，沒想到我們的大忙人還記著我的口味。”梅比烏斯的聲音裡沒了往日的尖銳，反倒摻了點不易察覺的啞意，她視線依舊落在那杯咖啡上，指尖輕輕蹭過杯壁的溫度，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夢見狀，手上的揉捏動作沒停，反而彎了彎眼，嬉笑著回：“博士，我好歹也是你的學生加助手，連老師的口味都記不住，那也太不稱職了。再說，你教我的時候，連我喜歡喝什麼茶都記得，我總不能比你差吧？”
“你還知道你是我的學生，那這段時間怎麼沒來看我？”梅比烏斯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似有若無的嗔怪，指尖依舊摩挲著咖啡杯壁，目光卻落在林夢身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林夢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看向別處，撓了撓臉頰解釋道：“博士，你也知道的，我現在已經是融合戰士了，任務自然而然就多了。再加上這段時間律者不斷進攻，總部這邊的部署排得滿滿當當，我實在是抽不開身。”
她說著，又轉回頭看向梅比烏斯，眼底帶著真切的歉意，聲音軟了幾分：“本來早就想過來看看您的，結果一拖就拖到了現在……對不起。”
梅比烏斯聞言，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沒驅散心底的涼。她放下杯子，淡淡道：“融合戰士的職責罷了，我還不至於怪你。”隻是那語氣裡的落寞，終究是藏不住，像墨滴入清水，暈開一片化不開的愁。
林夢見狀，立刻湊上前，眼底帶著幾分期待追問，語氣裡還帶著點小討好：“那博士，我泡的咖啡，怎麼樣？”
梅比烏斯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帶著慣有的挑剔，卻沒了往日的刻薄：“勉勉強強吧。”
“也就比克萊因泡的差了那麼一點。”她頓了頓，補充的話語輕得像嘆息，尾音卻微微發顫，說完便別開眼，看向實驗室裡擺放著的實驗器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麵，像是在掩飾眼底翻湧的情緒。
林夢的目光掃過桌上堆積的檔案，又落在梅比烏斯眼底的倦意上，那倦意裡還藏著化不開的悲傷，她心頭一軟，主動開口：“博士，我幫你處理檔案吧？這些檔案看著就頭疼，我幫你分擔點，你也能早點歇歇。”
梅比烏斯斜睨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又摻著點說不清的滋味，像是埋怨又像是欣慰：“我們家的大忙人，不著急去忙你的任務，反倒在這裏幫我處理檔案？”
林夢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指尖拂過紙頁上的字跡，笑著回，指尖已經翻了開來：“任務再忙，也得先顧著老師啊。再說了，這些檔案堆在這裏，你看著不煩嗎？我幫你分點，你也能早點休息。”
她說著，便低頭開始翻看檔案，筆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溫柔又安穩。
梅比烏斯看著她忙碌的側影，又瞥了眼那杯還冒著餘溫的咖啡，杯口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林夢的輪廓。
她終是沒再拒絕，隻是將手邊的檔案往她那邊推了推，指尖劃過檔案邊緣，眼底的落寞，悄然淡了幾分，像是被那杯咖啡的餘溫，捂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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