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快要綳斷的弦。
梅比烏斯的意識從混沌中掙脫,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實驗室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喉嚨乾澀得發緊,幾乎是本能地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克萊因,幫我倒杯水來。”
話音落下,周遭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熟悉的“好的,博士”,也沒有輕捷的腳步聲響起。
她撐著實驗台坐起身,指尖觸到的地方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漬,黏膩的觸感讓她心頭莫名一慌沉,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實驗室,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凱文,男人身形挺拔,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藍色的眼眸裡凝著複雜的情緒,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克萊因呢?”梅比烏斯的眉峰微蹙,腦海中碎片般的記憶驟然翻湧——冰冷的刀鋒刺入胸口的痛感,克萊因那雙滿是掙紮與恐懼的赤紅眼眸,還有那聲破碎的“對不起”。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撐著實驗台的手不自覺攥緊,看向凱文的目光裏帶著急切,連聲音都微微發顫:“凱文,克萊因呢?她在哪?”
凱文看著她瞬間繃緊的神情,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真相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太清楚梅比烏斯對克萊因的在意,也清楚如果讓她知道,克萊因是梅比烏斯才1死的,這位醉心實驗的博士,恐怕會徹底陷入瘋狂,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去逆轉這一切。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愧疚,聲音硬得像塊冰,一字一頓砸在空氣裡:“克萊因已成了第十律者的個體,失控後對實驗室造成了極大破壞,我殺了她。”
“哐當——”
梅比烏斯撐在實驗台上的手肘一滑,險些栽倒,她踉蹌著扶住邊緣,身體驟然僵住,指尖的顫抖幾乎無法抑製。
那抹冰冷的白色實驗服下,肩膀在不受控地輕顫,連呼吸都像是被凍住了。
她死死盯著凱文,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謊言的破綻,可男人的神情沒有半分波動,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實驗室的警示燈早已停止閃爍,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那細微的聲響卻比先前的警報聲更讓人心寒。
“為什麼?”
梅比烏斯的聲音像是被凍住的冰棱,碎裂在實驗室的冷空氣裡。
她往前踉蹌一步,死死攥住凱文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瘋狂與痛楚,連帶著聲音都破了音:“為什麼,凱文?為什麼要殺了克萊因?”
凱文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那力道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也能看到她眼底蓄著的、從未有過的脆弱。
他移開目光,避開她的視線,聲音依舊冷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因為克萊因已經是律者了,梅比烏斯博士。”
“律者?”
梅比烏斯先是僵在原地,緊接著,一陣尖銳又瘋狂的笑聲突然從她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笑聲帶著歇斯底裡的震顫,在冷硬的實驗室裡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她笑到彎腰,眼淚卻不受控地從眼角滑落,混著瘋狂的紅:“哈哈哈哈哈——律者?就因為她是律者,你就殺了她?”
她猛地直起身,用指尖指著凱文,眼底的紅幾乎要滴出血來,語氣裡滿是嘲諷與絕望:“凱文,你可真是個人類的好英雄啊!”
梅比烏斯的狂笑聲驟然卡住,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她猛地逼近凱文,眼底的瘋狂還未褪去,又摻上了濃稠的悲慼與不甘,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一字一句都帶著血味:“那為什麼?克萊因是律者,成為律者的,為什麼偏偏是克萊因?”
她伸手揪住凱文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布料撕碎,胸口的血漬因為動作又暈開一片,卻全然顧不上。
她湊到凱文麵前,呼吸都帶著顫:“她明明........明明隻是守在我身邊做個助手,從未主動招惹過崩壞!為什麼是她?!”
記憶裡克萊因遞資料時平穩的手、取試劑時利落的動作、回應她指令時永遠恭順的“是,博士”,此刻全都化作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那個連碰碎一支試管都會愧疚道歉的女孩,那個遞手術刀時總會先擦乾淨刀柄的女孩,怎麼就成了被崩壞吞噬的律者?
凱文喉結滾動,避開梅比烏斯那雙幾乎要滴出血的眼睛,指尖攥得發白,指節處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能感受到她揪著自己衣領的力道越來越大,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與憤怒都傾瀉在這一揪之中,可他隻能硬著心腸,用更冷的語氣掩蓋心底的愧疚:“崩壞從不會挑揀物件,它隻會在最脆弱的地方撕開缺口。克萊因長期接觸實驗室的崩壞能樣本,被侵蝕是遲早的事。”
“遲早?”
梅比烏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在冰冷的金屬實驗台上,胸口的血漬又暈開一片。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徹骨的悲涼:“我是研究崩壞能的權威,可最後,還是我把她推到了崩壞的麵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哽咽吞沒,記憶裡克萊因無數次替她處理崩壞能樣本時,總是小心翼翼地戴上雙層防護手套,就連試劑灑出一點,都會緊張地道歉半天。
那個連一點風險都不敢冒的女孩,怎麼會被崩壞能徹底吞噬?
凱文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梅比烏斯猛地抬眼打斷。
她的眼底褪去了瘋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你走吧,凱文。我想一個人待著。”
凱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合金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他聽見實驗室裡傳來玻璃破碎的脆響,還有梅比烏斯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那聲音輕得像縷煙,卻重得砸在他心上。
門內,梅比烏斯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伸手撫上胸口的傷口,那裏還殘留著克萊因留下的刀鋒觸感,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嘴裏一遍遍念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克萊因……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實驗室的冷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更長,那根名為“克萊因”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