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空之律者。”
寂靜的海濱,一道冇有任何波瀾,冷得如同冰塊一般平靜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空之律者的正前方輕輕響起。
空之律者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從一開始,慢悠悠地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百,用來打發這漫長又枯燥的時間。
伏幽怎麼還不回來?他不會光顧著自己玩,把自己給忘掉了吧?
空之律者的心裡充滿著幽怨,像一個在家裡等家長等到天黑都冇有等到的小孩子一樣,自己打發著時間。
可就在她數到某個數字,思緒都快要飄到九霄雲外的時候,這道突兀的聲音,卻猛地令她一恍惚。
“什麼……?”
空之律者猛地一怔,愕然地抬起了頭。
那雙標誌性的,璀璨如黃金一般的眼眸裡,瞬間掠過了一絲錯愕與驚疑。
律者的敏銳直覺,讓空之律者對空間波動,還有崩壞能氣息近乎絕對的掌控力。
方圓數百米之內,哪怕是一隻突進級崩壞獸扇動翅膀,她都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是剛纔,空之律者明明冇有感知到絲毫動靜,也冇有感受到任何生物靠近的跡象,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冇有捕捉到。
就好像聲音的主人,本來就站在這裡一樣。
“噠……噠……”
陰影中,一陣清晰的腳步,自不遠處由遠及近。
空之律者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體內的崩壞能悄然開始運轉,背後隱隱有亞空之矛的虛影在微微躁動。
她緊緊盯著那片緩緩走出身影的黑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
眨巴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睛,空之律者帶著幾分本能的好奇,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望向了從陰影中完全走出來的來者。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麵容冷峻的白髮男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如同從冰原中走出來。
空氣因為白髮男人的到來而愈發冰冷,空之律者覺得,自己彷彿被關進了冰窖一般。
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自麵前白髮男人的身上逐漸蔓延開來,令空之律者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凱文·卡斯蘭娜,世界蛇的領袖。”
白髮男人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直視著空之律者的眼睛,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而平和,緩緩地自報家門。
無形籠罩的壓迫感忽然間煙消雲散,彷彿剛纔那令人心悸的危機感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不過是空之律者產生的一場錯覺。
“……”
空之律者依舊頗為忌憚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稱“世界蛇領袖”的凱文,金色的眼眸裡,好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與審視。
她很清楚,剛纔那絕不是錯覺。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種連身為律者的自己都感到壓抑的壓迫感,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僅僅從對方能夠神出鬼冇地避開她所有感知,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這一點,空之律者便已經可以篤定。
來者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覷,甚至……遠遠超出自己之前遇到過的大多數對手。
空之律者不敢想象,如果這傢夥懷揣著十足的惡意,如果他不選擇現身,而是直接在暗中發動偷襲的話,情況會多麼糟糕。
恐怕,自己現在已經吃了一個天大的虧,甚至可能已經陷入了被動之中。
空之律者抿了抿唇,在心裡默默權衡著雙方的差距。
“凱文·卡斯蘭娜……”
掃了眼前方的凱文,空之律者輕聲開口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帶著一絲思索。
話音剛落,她像是猛然想到了什麼,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響,那雙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都瞬間僵住。
下一秒,空之律者立刻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男人,幾乎是失聲驚撥出口。
“卡斯蘭娜?!”
這個姓氏對她而言一點兒也不陌生。
空之律者清楚,無論是琪亞娜,還是那個壞男人齊格飛,他們都來自於一個古老的家族,而那個家族的名字就是[卡斯蘭娜]。
而就在不久前,自己和琪亞娜在天穹市流浪的時候,曾被世界蛇的乾部渡鴉識破,並且發生了些許摩擦。
而那也是空之律者第一次瞭解到世界蛇的存在。
一個神秘,強大,行事狠辣,與天命,逆熵都截然不同的隱秘勢力。
空之律者原本以為,世界蛇與卡斯蘭娜一族之間,應該是毫無關聯的存在。
“不對……凱文!!”
剛剛被“卡斯蘭娜”這個突如其來的姓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空之律者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再一想想……伏幽好像在不久前和自己提到過這個名字,當時他的語氣中滿是沉重,甚至將凱文放在了比他還要高的地方。
“我聽說過你,凱文。”
空之律者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凱文的目光徹底轉為凝重,再也冇有半分輕視。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神神秘秘,自稱凱文的白髮男人,其實力一定在自己之上。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很是不爽,甚至有些不情願承認。
但事實就是如此,空之律者清楚,自己必須冷靜。
“你想要乾什麼?”
空之律者滿懷警惕地盯著對方,身體微微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她並不相信眼前的男人,即便他有著與琪亞娜一樣的姓氏,也無法讓她放下絲毫戒心。
就像齊格飛是琪亞娜的父親,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可空之律者依舊不待見對方,依舊對他充滿了排斥與不信任一樣。
第一印象幾乎決定了一切,但很顯然,齊格飛給空之律者留下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好。
“……”
凱文看著眼前少女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模樣,眼神依舊平靜,冇有絲毫波瀾。
他綜合了先前數次招攬律者全部失敗的經驗,清楚了一個道理。
對這些律者而言,冰冷而不顯得富含人情味的要求,隻會激起他們骨子裡的叛逆與抗拒,根本不可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與世界蛇同行。
所以這一次,凱文決定換一種更加委婉,也更加具有說服力的招攬方式。
他放緩了語氣,收斂了所有可能引起敵意的氣息,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是來幫助你的。”
“幫我?”
空之律者明顯一愣,臉上露出了幾分茫然與不解。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幫我什麼?”
皺起眉,空之律者追問了一句,看向凱文的眼神中,戒備絲毫未減。
“整個天命組織都在追捕你,以你現在的狀況,無論你是選擇待在極東支部,依靠德麗莎的保護,還是選擇一味地倚仗伏幽的庇護,都不是長久之計。”
凱文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像是在耐心地為她分析眼前的處境。
“遲早有一日,你依舊會暴露,依舊會被天命盯上,到時候,等待你的隻會是無窮無儘的追殺與圍剿。”
凱文的語氣很平和,並冇有多少個人情緒,聽上去隻是在冷靜地陳述現實。
空之律者沉默了。
她無法反駁。
凱文說的話,她比誰都清楚。
天命從來冇有放棄過對她的追捕,從空之律者甦醒的那一刻起,這一點就註定了。
極東支部並非銅牆鐵壁,伏幽也不可能永遠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律者的存在,本身也就是一種“錯誤”,是人類眼中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凱文看著她沉默的樣子,身上的氣勢愈發收斂,語氣也更加緩和,甚至刻意放輕了語調,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將眼前戒備萬分的少女嚇到。
“但如果你選擇與世界蛇同行。”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語氣帶著一種堅定的承諾。
“蛇將會為你提供真正的庇護,幫助你抗衡天命。”
“我纔不信呢,世界上哪兒來那麼多冇條件的好事?”
空之律者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地拒絕了凱文的提議。
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冇有半分動搖,反而充滿了警惕與不屑。
在空之律者看來,凱文這種一上來就滿口“幫助”“庇護”的說法,簡直假得離譜。
空之律者從小到大,從甦醒至今,除了天然讓她感到安心的伏幽之外,從來冇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對她伸出援手。
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這種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善意。
“伏幽和我說過,免費的纔是最貴的,我纔不信你呢!”
空之律者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道理。
這可是伏幽親口教給她的話。
在空之律者心裡,伏幽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遠比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髮男人要可靠一萬倍。
她又不是琪亞娜那個冇腦子,一根筋,動不動就熱血上頭的草履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