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地盯著眼前笑得格外和藹的伏幽,渡鴉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隻能拚命擠出一絲勉強到了極點的笑容,語氣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與不安。
“你怎麼會在這……”
渡鴉連忙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笑容僵硬而尷尬,生怕自己剛纔那句下意識的驚呼會讓對方不快。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真巧啊……哈哈。”
她飛快地改口,試圖掩飾自己剛纔的失態,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怎麼偏偏在這裡遇到了他?
“確實很巧,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娜塔莎。”
伏幽看著她這副又冷又怕,強裝鎮定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心中不免暗自感慨。
真是太巧了……
自己原本正與西琳和識之律者一同前往世界蛇駐地,途中隻是隨意散開感知,卻恰好捕捉到了這道屬於渡鴉的,虛弱得要命的氣息。
一時興起,伏幽這纔過來看看這位向來精明強悍的傭兵,究竟為何落得如此境地。
“怎麼?這是世界蛇乾部的抗寒訓練嗎?”
伏幽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性地指了指渡鴉凍得有些發紫的臉頰,語氣輕鬆,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嗬,看起來有些失敗?”
“……”
渡鴉沉默了。
她冇有第一時間接話,一邊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披著的大衣,將那來之不易的暖意牢牢鎖在身邊,一邊不動聲色地快速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這一看,卻讓渡鴉心中再度一驚。
渡鴉清晰地記得,自己昏迷之前,整片珊瑚島都被冰之律者的力量籠罩,鋪天蓋地的雪幕與冰層遮蔽了天空,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可現在,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雪幕早已消散不見,風的力道也小了許多。
久違的陽光重新穿透雲層,落在地麵上。厚厚的積雪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消融,露出下方被破壞得麵目全非的地麵。
空氣中的極寒,也已經減弱了太多太多。
冰之律者……被解決了?
看著眼前與自己昏迷之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的景象,渡鴉的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友情提醒你一句,逆熵的部隊已經登島,正在朝自己搜查過來,你不趕緊走,就要被帶走了。”
見渡鴉隻是沉默不語,眼神複雜地望著四周,伏幽也冇有生氣,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神情,隻是淡淡地開口,再次補充了一句。
“逆熵?”
聽到這兩個字,渡鴉那雙本就因寒冷與疲憊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眸裡,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迷茫。
珊瑚島上的事情,和逆熵有什麼關係?
自己到底在這片冰天雪地裡昏睡了多久?
從被陳天武偷襲,注射神經毒素,意識沉入黑暗,到如今在冰原上醒來,中間究竟隔了多長時間?
又到底發生了多少自己完全不知情的劇變?
冰之律者的危機平息了,珊瑚島的環境變了,連逆熵的部隊都登島了……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渡鴉的預料。
渡鴉下意識地動了動四肢,僵硬痠痛的感覺立刻從骨頭縫裡鑽出來,渾身上下每一處肌肉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再低頭看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與腰間,滌罪七雷不在,鬥篷不在,所有的武器,裝備,補給,全都被陳天武洗劫一空。
此刻的自己,彆說是戰鬥,就連正常趕路,躲避搜查都異常艱難。
前有逆熵部隊搜捕,後有世界蛇內部問責,身邊空無一人,身上一無所有,連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大打折扣……
萬般無奈之下,渡鴉隻能把最後一點希望,寄托在了眼前實力深不可測的伏幽身上。
她抬起頭,望向伏幽,原本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窘迫,懇求道。
“能幫我一把嗎?算我欠你個人情。”
渡鴉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對方看在往日算是合作夥伴關係的情分上,願意伸手拉她一把。
否則,以自己現在這副狀態,一旦撞上逆熵的搜查部隊,後果不堪設想。
伏幽看著渡鴉這副明明狼狽不堪,卻還在強撐著最後一點尊嚴的模樣,輕輕一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一個人情?”
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在渡鴉身上輕輕一掃。
“你的一個人情能為我帶來什麼?”
“呃……”
渡鴉當場被問得啞口無言,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情報?
不可能,眼前這傢夥知道的情報隻會比自己多。她那點情報,在伏幽麵前根本拿不出手。
金錢?
想到這兩個字,渡鴉心裡就一陣發酸。
她這輩子拚死拚活,就是為了攢錢買一座小島,給孩子們一個安穩的家。
現在倒好,任務搞砸,神之鍵丟失,裝備被搶,自己還落得這般下場,全身上下可謂身無分文,連吃飯錢都冇有,哪裡還有錢拿來當人情?
自己現在都缺錢缺得要命好不好?
而且,伏幽又不是什麼缺錢的主。
那麼,就乾傭兵的老本行,幫伏幽解決掉他的仇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渡鴉強行掐滅。
開什麼玩笑。
伏幽是什麼人?
那是連曾經的第二律者西琳,都能乖乖跟在身邊,言聽計從的存在。
他就連和尊主凱文之間,都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聯絡,甚至能不動聲色地把西琳這樣的重磅人物安插進世界蛇內部。
這種層級的人物,他的仇家,會是等閒之輩嗎?
真要摻和進去,以自己這點實力,恐怕不是去還人情,而是去直接送命。
渡鴉一向謹慎,比誰都珍惜自己這條命。
當年在樂土那般凶險的環境裡,她都能步步為營,全身而退,靠的就是從不以身涉險,不碰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麻煩。
渡鴉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能耐,去乾涉伏幽的事情。
這真的是會要命的!
那自己的人情對伏幽來說還有什麼用呢?
一時間,渡鴉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到了極點。
好在伏幽並冇有打算繼續為難她。
看著渡鴉糾結到幾乎要把自己繞進去的模樣,伏幽輕輕一笑,主動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興趣。
“和我說說你的經曆吧,我有些感興趣,到底是什麼人,會讓你這樣狼狽?”
其實以伏幽的能力,隻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藉助羽渡塵的力量,不動聲色地直接翻閱渡鴉的記憶。
將前因後果看得一清二楚的同時,還不會被任何人察覺,但伏幽並冇有那麼做。
比起冷冰冰地讀取記憶,伏幽反倒更想聽聽,這位一向精明乾練,極少吃癟的頂尖傭兵,會如何親口講述自己這段堪稱淒慘的遭遇。
這也算是一種惡趣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