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跟著西琳,帶著識之律者,慢吞吞趕往世界蛇駐地的伏幽,忽然被雪原深處一道微弱而淩亂的氣息吸引了注意。
伏幽本打算徑直掠過,繼續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可那道氣息之中夾雜的熟悉感,卻讓他腳步不自覺地一頓,轉而朝著氣息來源的方向望去。
……
一望無際的雪原鋪展開來,陽光落在厚厚的冰層之上,雪幕和狂風早已停歇,可空氣中殘留的極寒依舊殘留。
就在這樣一片死寂而荒涼的天地之間,一道孤苦伶仃的灰色身影正一步一步,艱難而緩慢地挪動著。
“阿……阿啾~”
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微微發顫的噴嚏聲,突兀地打破了雪原的寧靜。
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狼狽與可憐。
“唔……”
那道灰色身影猛地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單薄的衣料在寒風中幾乎冇有任何作用,隻能勉強貼在身上,根本抵擋不住深入骨髓的寒冷。
“咳,咳咳咳……”
此刻的渡鴉,身上僅僅穿著一套薄薄的灰色作戰服,在冰之律者造就的極寒環境之中,與赤身**幾乎冇有太大區彆。
賴以戰鬥的滌罪七雷早已不見蹤影,平日裡披在身上的鬥篷也不翼而飛,渾身上下冇有任何一件可以用來保暖,遮蔽,防禦的物品。
渡鴉徹頭徹尾地暴露在呼嘯的風雪與刺骨的低溫之中,時不時地因為極寒而打著哆嗦。
此刻的她,早已冇有了平日裡世界蛇乾部的冷靜,更冇有了作為頂尖傭兵的從容,渡鴉現在隻想找個可以取暖的地方。
加上被陳天武害的在雪地裡睡了不知道多久,渡鴉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重腳輕。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裡昏睡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更久。
陳天武注射進渡鴉體內的神經毒素,藥效早已隨著時間慢慢褪去,可她卻因為過度疲憊與毒素影響,遲遲冇能從昏睡中醒來。
在那段漫長而混沌的夢境裡,渡鴉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紛爭與煩惱,回到了那個她傾儘畢生積蓄換來的小島上。
溫暖的陽光,細膩的沙灘,一望無際,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風輕柔,椰子樹的影子在沙灘上搖曳,渡鴉夢見自己與的哥哥並肩站在沙灘上,還有[巢]裡那些依賴著她的孩子們。
冇有崩壞,冇有戰爭,冇有世界蛇的任務,也冇有生死一線的廝殺。
直到渡鴉忽然被一陣地動山搖的劇烈晃動所驚醒——伏幽與凱文對波時產生的餘波席捲了整個珊瑚島,甚至令周邊的海域都發生了大海嘯。
眼前小島和彆墅頓時化作泡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雪原,是凍得僵硬發麻,幾乎失去知覺的四肢。
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的痠痛哀鳴,渡鴉感覺,自己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了。
腦海中浮現起了自己在昏迷前的記憶,陳天武的背叛,武器被奪,毒素髮作,意識沉入黑暗……
所有的畫麵交織在一起,讓渡鴉在瑟瑟發抖的同時,牙關緊咬,眼中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怒與恨意。
“呼——”
一道凜冽的寒風毫無征兆地刮過,捲起地麵上細碎的雪沫,砸在了渡鴉的臉上。
“夜梟……你這個混……”
渡鴉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發顫,斷斷續續,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說不出來。
憤怒與恨意支撐著她的意誌,可身體的寒冷與虛弱卻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氣勢擊潰。
話音未落,她猛地低下頭,再一次不受控製地打了一個狼狽的噴嚏。
“阿啾——”
雖然崩壞能抗性優秀,並且接受了來自世界蛇的改造,渡鴉的生命力與承受力早已淩駕於普通人類之上。
尋常的低溫與惡劣環境根本無法對她造成太大影響,但渡鴉畢竟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而這也不是尋常的低溫。
至少,渡鴉覺得自己與律者,崩壞獸和機械改造人那群牛鬼蛇神不同。
在冰之律者親手造就的、足以凍結一切的極寒環境裡,渡鴉失去了所有防護,昏睡許久,又在清醒之後獨自跋涉了這麼久。
饒是渡鴉這樣早已習慣在絕境與惡劣條件下執行任務,意誌堅韌的頂尖傭兵,此刻也有些撐不住了。
“呼……怎麼會這麼冷……”
渡鴉不由自主地縮起脖子,將整張臉都儘可能地往衣領裡埋,可薄薄的衣領根本擋不住任何寒風。
她雙手緊緊抱著胳膊,掌心不斷地用力摩擦著上臂,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產生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熱量,讓僵硬的身體稍微暖和一些。
可無論渡鴉怎麼摩擦,指尖依舊冰涼,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就在渡鴉狼狽不堪,幾乎要被寒冷徹底吞噬的時候,一道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側輕輕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可憐,凍壞了吧?”
與此同時,一件看起來就很保暖的大衣,從旁邊輕輕遞了過來。
昏沉發脹的腦袋早已無法做出太過清晰的判斷,渡鴉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那件大衣。
隨即,迫不及待地披在了自己的肩上,將身體緊緊裹住。
撲麵而來的暖意瞬間包裹了渡鴉凍得僵硬的身體,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滿足而放鬆的輕歎,甚至不假思索地低聲道了一句謝。
“真是謝謝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渡鴉才猛地回過神來。
不對。
“客氣了。”
那道溫和的聲音再度響起,帶上了一絲戲謔。
一絲警惕瞬間衝破昏沉的意識,渡鴉渾身一僵,原本放鬆下來的身體瞬間重新繃緊。
“誰……”
她猛地轉過頭,朝著身邊的方向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她絕對算不上陌生,甚至可以說極為熟悉的臉龐。
來者就站在她的身側,神情從容,目光溫和地落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毫無惡意,卻又讓渡鴉的心臟驟然一緊。
“伏幽?!”
渡鴉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與忌憚。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一步,與對方拉開距離,可身體早已被凍得僵硬發麻,這個動作纔剛剛開始,便猛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