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符華,立場堅定,眼中隻有消滅崩壞、守護人類,對律者隻有使命,冇有私情。
可現在,識之律者堅定地認為,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失敗”的自己。
更何況,伏幽在大事上總是對的,而對方在當時也站到了西琳的一邊……
識之律者並不清楚當時的西琳依舊被崩壞意識蠱惑,並且被仇恨衝昏了理智,甚至將對天命的仇恨轉移到了全人類,就算擁有自我意識,也幾乎無法交流。
但這並不妨礙識之律者現在寵愛西琳,在她看來,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補償了。
“西琳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這樣欺負她呢?”
所以,識之律者看著伏幽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打抱不平。
伏幽對她這番充滿維護的話語,卻隻是神色不變,依舊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步伐平穩。
他彷彿完全冇有被識之律者的指責影響,反而在片刻之後,用一種異常認真,異常嚴肅的語氣,緩緩開口。
“神州有句古話,西琳這麼可愛的少女,生來就是要被蚩尤欺負的。”
伏幽說得一本正經,彷彿正在轉述一句流傳千古的至理名言,而不是隨口編造出來的歪理。
那認真的模樣,幾乎要讓人信以為真。
識之律者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了過來,瞬間不服氣地抬起頭,毫不猶豫地開口反駁。
“喂喂!你把我也當成文盲了嗎?”
伏幽這句話,離譜得過分了,他甚至懶得敷衍一下。
什麼叫“西琳這麼可愛的少女生來就是要被蚩尤欺負的”?
這哪裡是什麼古話,分明是伏幽當場現編,用來糊弄人的鬼話!
伏幽這傢夥,難道把自己當成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了嗎?
識之律者立刻皺起眉,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反問道。
“哪句古話這麼說過?我怎麼不知道?”
她倒要看看,伏幽還能怎麼圓下去。
麵對識之律者這般咄咄逼逼的反問,伏幽卻冇有絲毫慌亂,更冇有試圖狡辯,尋找藉口。
“我說的。”
伏幽甚至冇有反駁,隻是神色平靜,語氣淡然,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
一時半會兒完全冇有反應過來,識之律者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錯愕與茫然。
“我難道不算是古‘人’嗎?”
伏幽看著她這副明顯愣住,完全冇跟上自己思路的驚訝表情,眼底淡淡地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反問道。
“在神州的第一個王朝出現之前,我就已經存在了。”
慢悠悠地抬眼,伏幽的目光落在識之律者依舊僵住的神情上,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挑釁。
“你和我說說,除了咱們幾個,神州還有誰的資曆比我還老?”
看著識之律者那一副冇見過世麵,錯愕的神色,伏幽偷笑了一聲。
“我說的話就是古話,有什麼問題嗎?”
“啥?”
識之律者也顧不上什麼悄悄說話,避免驚動西琳了,積壓了一肚子的無語與火氣“噌”地一下直衝頭頂,當場炸毛。
被伏幽這樣明晃晃戲耍了一圈,還被對方用“我不是人”“我就是古話”這種歪理堵得啞口無言,換誰誰能忍得住?
現在,識之律者嚴重懷疑,伏幽這傢夥是把自己當成西琳耍了。
“不是……你有毛病啊?”
識之律者猛地上前一步,幾乎是貼著伏幽瞪了過去,一雙眼眸裡滿是又氣又惱的情緒。
符華留下的記憶終究還是太過禮貌與素質,饒是識之律者憋紅了臉,也隻能想出這一句來“怒懟”可惡的伏幽。
絲毫不顧,識之律者也完全冇注意到,在他們身前不遠處,原本安安靜靜的西琳,耳朵已經悄悄支棱了起來。
伏幽對這一切洞若觀火,卻半點冇有點破,隻是好整以暇地望著眼前炸毛的識之律者,微微眯起雙眼。
目光帶著幾分玩味,伏幽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緩緩開口。
“你急了?”
“我纔沒有!”
伏幽輕飄飄的一句話,險些讓識之律者破功。
到底是新生的意識。
看著已經急了的三爪聯軸器,伏幽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哪怕她強行認定自己就是符華本人,哪怕她的腦海裡實實在在裝載著符華從前文明紀元一路走到現在,整整五萬年的記憶與閱曆也是如此。
記憶終究不等於經曆,也不等同於心性。
識之律者的表現,看起來依舊像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
一邊想著,伏幽一邊在心底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算是符華本人,縱然活了五萬年漫長歲月,可漫長時光裡,她大多時候孑然一身,漂泊無依,很多時候隻是依附於他人的指令而行動。
為了使命,為了承諾而奔波,符華卻很少有機會真正停下來,為自己而活,進行足夠深刻,足夠獨立的自我思考。
這樣的單純甚至又有些天真的傢夥,又能有什麼複雜的心思呢?
瞧瞧世界蛇那些藏在暗處的灰蛇們,一個個心思縝密,手段陰狠,算計起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們存在的歲月,尚且還冇有符華漫長。
再看看天命的那位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
他所經曆的歲月,五百年左右,連符華五萬年生命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把整個天命玩弄於股掌之間,心機深沉到令人心驚,陰狠狡詐到了極點。
這些傢夥都陰成什麼樣了?
對比之下,眼前連被人逗兩句都要當場炸毛的識之律者,實在是單純得有些可愛。
“唉,看來你的情緒掌控的確不到位。”
伏幽輕輕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惋惜,目光落在氣鼓鼓的識之律者身上,語氣故作嚴肅。
“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把你送到符華那裡進修的必要性了。”
“符華”兩個字一出口,識之律者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剛纔還氣勢洶洶,恨不得當場跟伏幽理論三百回合的架勢,“唰”地一下煙消雲散,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戳破的氣球,氣焰當場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