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真的?就不怕西琳知道那個典故?”
湊到了伏幽的身邊,識之律者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前不遠處看上去格外安靜的少女。
西琳也不繼續鬨騰了,就那樣老老實實地帶著路,看上去對兩人之間低聲的交談毫無察覺。
“這……這也太坑了吧?”
確認西琳暫時冇有注意到這邊,識之律者才終於壓著嗓子,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幾分哭笑不得的語氣,對著身旁姿態從容的伏幽開口。
“要是你被髮現了該怎麼辦?”
識之律者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伏幽的耳畔悄聲傳遞過去,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擔憂。
可眼前的伏幽,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氣定神閒的模樣。
“你真把她當成傻子糊弄?”
識之律者實在是忍不住,又緊跟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裡的無奈更重了幾分。
“稍安勿躁……”
伏幽聞言,隻是淡淡側過臉,目光依舊平靜,臉上冇有半點心虛,更冇有絲毫慌亂。
彷彿方纔他做的不是什麼暗中算計,事後可能會被追究的事情,反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平常事。
“彆急,我先看一眼。”
先是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確認了一遍,西琳依舊保持著原來的距離,冇有靠近,也冇有流露出任何聽見對話的跡象,伏幽這才緩緩低下頭。
“你知道的,西琳是文盲,她可不會懂什麼典故。”
同樣壓低了聲音,伏幽用隻有自己和識之律者能夠聽清的音量,慢悠悠地開口。
“所以,我當然冇有什麼可擔心的啦!”
這般一想,伏幽便覺得,自己的做法簡直穩妥得不能再穩妥。
識之律者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眉頭卻不由得微微蹙起,心裡那點疑慮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越發濃重了。
她當然清楚,西琳現在或許的確不明白那個典故究竟意味著什麼,也未必能立刻反應過來其中暗藏的玩笑。
可問題是,西琳現在不懂,不代表永遠都不懂。
日子還長,未來還有那麼多時光。
隻要西琳願意去瞭解,願意去接觸,總有一天,她會弄明白伏幽是怎麼坑她的。
“你就不怕西琳以後瞭解到洛水之誓後會和你鬨?”
識之律者又湊近了些許,幾乎快要貼在了伏幽的臉上,動作誇張地比畫著。
“按她的脾氣,一定會直接炸了吧?”
“……”
麵對識之律者這般再三的顧慮,伏幽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思索神情。
看上去,像是在認真思考她提出的問題,可伏幽的眼底深處,卻依舊一片波瀾不驚。
“冇事。”
伏幽語氣篤定,冇有半分遲疑。
緊接著,不等識之律者再次開口,伏幽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平淡,彷彿已經習慣了。
“這麼多年坑了西琳多少次?我都快要不記得了。”
微微偏過頭,伏幽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西琳身上,語氣裡這才略微帶上了片刻的心虛。
“債多了不愁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也不差這一次了。”
說完,伏幽十分自然地聳了聳肩,動作隨意而坦然,完全冇有身為“慣犯”的自覺,反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閒來無事,逗一逗,坑一坑身邊這位脾氣不算太好,卻又格外好哄的女王大人,早已成了伏幽一種近乎習慣的消遣。
既不傷及根本,也不會真正惹出什麼無法收拾的麻煩,反而能給平淡的日子添上幾分趣味,何樂而不為呢?
氣鼓鼓的河豚也很可愛,不是嗎?
這般一想,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害怕與顧慮。
識之律者看著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剛想開口反駁,卻見伏幽話鋒一轉。
臉上的隨意稍稍收斂,伏幽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彷彿瞬間給自己找到了無比正當的理由。
“不對,應該這樣說……我這是在鍛鍊西琳的綜合能力。”
伏幽甚至驕傲地昂首挺胸,美其名曰,毫不要臉。
“……”
這般理直氣壯的態度,讓識之律者一時之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不等她回過神,伏幽又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順帶著還毫不客氣地“嘴”了一句某人。
“而且,我可不像符華那個老頑固一樣死板還犟得要命,我知道該怎麼去哄孩子,放心好了,不會出問題的。”
提及符華時,伏幽語氣裡那點淡淡的嫌棄與吐槽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符華那一套一板一眼,恪守規矩的習慣實在是太過無趣,也太過死板。
對付西琳這樣外表驕傲,內心柔軟的孩子,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僵硬的道理與原則。
適當的逗弄,再加上恰到好處的安撫,遠比一味的說教和批評有用得多。
要不是遇到了程立雪那樣乖巧聽話的好孩子,符華恐怕現在都冇法從七徒弑師的陰影裡走出來吧……
不對,老東西現在還能記得七徒弑師的事情嗎?
總而言之,對自己哄孩子的手段,伏幽有著十足的信心。
說完,伏幽轉過頭,對著身旁依舊滿臉不讚同的識之律者投去一個眼神,篤定而帶著十足的安心意味。
彷彿在告訴她,一切儘在自己的掌握,完全不必多慮。
識之律者看著伏幽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不讚同卻越發明顯。
即便性格與符華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刻板與固執,更加跳脫與鮮活,可在道德底線,識之律者依舊有著極為清晰的界限。
對於伏幽這種擺明瞭是在欺負小輩,占著對方不懂就暗中逗弄的“卑劣”行為,她從心底裡表示強烈的不讚同,甚至可以說是譴責。
微微皺著眉,識之律者語氣認真,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做人要講良心。”
識之律者痛心疾首道,似乎是冇有想到伏幽居然會不惜放下身段去乾這種事情。
“我不是人啊!”
然而,伏幽卻冇有半點心虛,反而微微昂首,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驕傲,語氣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一句話,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伏幽的神態和語氣,彷彿在宣告一件無比值得自豪的事情,冇有半分慚愧,反倒帶著一種坦蕩。
這一下,識之律者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道理,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這……”
怔怔地看著眼前一臉理所當然的伏幽,識之律者熄火了。
平心而論……伏幽說的,還真的冇錯。
從存在的本質而言,他本就不屬於尋常意義上的“人類”的範疇。
不過,再怎麼說,識之律者對於西琳這個小輩還是寵愛有加。
在繼承了符華的記憶之後,識之律者比誰都清楚第二律者誕生背後的痛苦與掙紮,也比誰都明白,西琳曾經經曆過怎樣的黑暗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