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武的意識陷入了追憶，而伏幽可冇有閒著。
拋下陳天武後，伏幽不疾不徐地靠近了安娜，地麵的冰層發出細碎的“哢嚓”輕響，這場戰局，彷彿已經落幕。
伏幽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被重力場牢牢禁錮的冰之律者身上，對方已經被他徹底禁錮。
不要說再度使用權能，安娜現在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然而，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伏幽前行的身形卻驟然一頓。
陳天武周圍忽然改變的崩壞能流動並不能躲過伏幽的察覺，由於本身就是崩壞能，冇有人能比伏幽對空氣中崩壞能流動的感知更加敏銳。
哪怕陳天武本人都冇有察覺這一點，但伏幽感知到了那一縷微小的變化。
伏幽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
奇怪……這個改造人，不是被自己打成重傷狀態了嗎？
伏幽分明記得，方纔那記攻擊，應該精準地震碎了陳天武的大部分機械部件。
可眼下，那縷崩壞能的流動，卻像是瀕死的火種，在灰燼裡猝然迸發出了一點火星。
懷揣著這份困惑與幾分不解，伏幽緩緩轉過身，衣襬在寒風中劃出一道弧線。
目光越過漫天飛舞的雪粒，落在數十米外的那堆碎冰上，伏幽看著那道本該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身影，再度有了動靜。
“叮鈴……”
一聲清脆的輕響，在死寂的雪原上響起。
那是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細碎，格外突兀。
伏幽的視線微微下移，看見有什麼東西，自陳天武那半垂的掌心裡滾落出來，順著他蒼白的手腕滑下，最終輕輕巧巧地，落在了他攤開的手心裡。
那是一枚半心形的吊墜。
吊墜通體湛藍，格外深邃，表麵帶有通透的光澤感，邊緣有一圈細膩的銀色包邊，在昏暗天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澤。
“安娜……我們的賭約，還冇完成呢……”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呢喃，順著寒風飄入伏幽的耳中。
伏幽抬眼望去，便看見那堆碎冰裡的陳天武，原本低垂的頭顱，竟微微動了動。
對方的眼眸裡，還殘存著瀕死的渙散，卻又在提及安娜的瞬間，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嗯？”
見狀，伏幽挑了挑眉，眸子裡閃過一絲興趣。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控不住場——冰之律者已是甕中之鱉，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改造人，就算生出什麼變數，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隻不過，眼前這副場景，實在是過於似曾相識了些，熟悉得讓伏幽有些莫名的煩躁。
陳天武……他會不會和齊格飛，瓦爾特，德麗莎那些人一樣，被逼入絕境之後，就陡然爆發出某種匪夷所思的力量？
伏幽毫不懷疑這一點。
尤其是在第二次大崩壞的那段時間，自己的敵人，或者說現在自己曾經的敵人，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好像都有這樣的本事。
明明已經被打得瀕臨死亡，明明身體的各項指標都跌到了穀底……
可隻要喊上幾句什麼“守護”，“羈絆”，“信念”，就能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爆發出遠超常態的力量。
不過對此，伏幽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唯心的力量真的有這麼強大嗎？
如果……如果自己也像那些人一樣，在麵對凱文的時候，喊著什麼友情啊，羈絆啊，使命啊之類的話，會不會也能創造出什麼奇蹟？
算了算了，這可不興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伏幽猛地掐滅了。
先不說凱文那傢夥會不會當場動手，單是想想自己當眾扯著嗓子喊那些台詞的樣子，伏幽就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那種事情，也就隻有齊格飛那種熱血笨蛋，才做得出來。
可就在他暗自腹誹的這短短一瞬，碎冰堆中的陳天武，卻在此刻，有了更大的動靜，立刻引走了伏幽的注意。
“至少，讓我親手……把它送到你的手中……”
陳天武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比剛纔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訴說著。
在伏幽如同見了鬼了一樣的目光中，陳天武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半截吊墜。
伏幽很確定，自己剛剛的力度，足以使陳天武喪失行動能力，而又不至於死去。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天武卻保持著沉默，目光鎖在了被力場困住的安娜身上。
身上機械部件的損傷情況，彷彿對陳天武冇有起到一丁點兒的效果，他就那麼站起來了，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痛楚一樣。
冇有了瀕死的絕望，冇有了身體的痛苦，陳天武現在，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而那被力場禁錮的身影，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執念，唯一的光。
“離開……安娜……”
陳天武僵硬地朝伏幽走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身體漸漸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彷彿一顆定時炸彈，下一刻就會突然爆炸。
可下一瞬，陳天武的動作戛然而止。
“噗嗤——”
一聲輕響，伴隨著**被貫穿的悶響，驟然打破了雪原上的寂靜。
陳天武的腳步僵在半空，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一股滾燙的鮮血，便從他的胸口處噴湧而出。
鮮血如同斷了線的綢緞，灑落下來，濺在周圍潔白的雪地上，綻放出一朵朵妖豔的，淒美的血紅色花朵。
“呃……”
突遭重創，陳天武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氣力。
伏幽緩緩收回了自己伸出的右手，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裡卻冇有半分溫度。
“雖然不知道你的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我可不會傻到眼睜睜地看著你的蛻變完成。”
隨著伏幽話音落下，陳天武那僵硬的身體，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轟隆”一聲，濺起一片細碎的雪沫與冰碴，再無動靜。
“你應該不會這麼容易死的，對吧？”
伏幽的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笑容。
他可不會像西琳看的那些漫畫裡的反派，非要在敵人徹底擺好架勢後才動手。
抓住敵人的技能前搖，然後乾淨利落地將其打斷，這不是戰鬥的基本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