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與世界蛇為敵的話,現在,請你離開!”
可陳天武並不知道,自己這句擲地有聲的警告,在伏幽聽來,不過是困獸猶鬥前虛張聲勢的呐喊。
他同樣不知道,因為這該死的資訊差,自己妄圖用“西琳朋友”這個虛無的身份作為護身符,在伏幽眼裡,早已是破綻百出的拙劣把戲。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漫不經心地劃破了緊繃的寂靜。
伏幽微微抬眼,眸子裡盛著幾分玩味與慵懶,唯獨冇有半分陳天武預想中的忌憚。
而下一瞬,伏幽的瞳孔深處,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硃紅色光芒,如同暗夜中掠過的流火,微不可察地稍縱即逝。
伏幽留了個心眼,萬一這傢夥真的和西琳是朋友的話,哪怕是給西琳麵子,自己也不能玩得太過火。
雖然,伏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陳天武這番話,不過是信口胡謅的謊言。
他太瞭解西琳了,對世界蛇忌憚到極點的她,怎麼會和眼前這個作為世界蛇乾部的傢夥扯上什麼深厚交情?
可伏幽從來不喜歡賭概率。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伏幽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導致西琳難過。
況且,用一下羽渡塵,又不是什麼費力的事情。
這念頭在伏幽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電光石火。
“嗯……我明白了。”
下一刻,伏幽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但看向陳天武的目光悄然變化了起來。
這便是羽渡塵的力量——
窺探記憶,洞悉人心,於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便已將對手的底牌看得通透。
至於陳天武和安娜的關係……嗬嗬,西琳和陳天武根本就不怎麼熟,頂多也就算得上點頭之交罷了。
嘖嘖,不得不說,這小子膽子真大啊。
緩緩收回感知,羽渡塵的光芒悄然斂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伏幽抬眼,看向站在對麵的陳天武,忍不住上下打量著他。
強度平平無奇,至少在伏幽看來,陳天武冇什麼威脅。
可他卻敢為了自己的愛人而與整個世界蛇為敵,為了救走安娜而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世界蛇。
陳天武不僅襲擊了同為乾部的渡鴉,將叛逃的行徑做得明目張膽,現在麵對自己的威壓,居然還能擺出這副鎮靜自若的樣子。
伏幽微微挑眉。
看來,是個高手。
“……”
陳天武死死地盯著伏幽,身上的部件正在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
他非常不解。
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決絕,甚至隱隱搬出了西琳的名頭,為什麼對方依舊是一副不緊不慢,毫無表示的態度?
一絲慌亂,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陳天武的心頭,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
陳天武已經拖不起時間了,天命和世界蛇的人馬正在路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攔截住自己和安娜。
再這樣拖下去,自己和安娜要麼會死在天命的手上,要麼,會死在世界蛇的手上。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陳天武想要的。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安娜,逃離這片是非之地,找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安穩度日。
至於偷襲……
這個念頭,在陳天武的腦海中閃過不止一次。
他的手不止一次地悄悄移向了身後的滌罪七雷,那是陳天武最後的底牌。
可每當陳天武的目光觸及伏幽那副格外散漫的模樣時,心中的底氣,便會瞬間消散大半。
對方的姿態太從容了,從容得不像話,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這種從容,讓陳天武心裡冇底。
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力量,也不知道對方的底牌是什麼。
在這種資訊和實力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偷襲,無異於自尋死路。
陳天武咬緊了牙關,試圖從伏幽被崩壞能模糊了的容貌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並冇有察覺到伏幽已經如作弊般將自己的底牌看透,甚至從自己的腦海中追溯到了自己與安娜初遇的場景。
此刻的陳天武,大腦正以超負荷的速度飛快運轉著,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說辭,無數種策略,企圖用言語嚇退眼前的強敵。
他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慌,隻要自己足夠鎮定,足夠強硬,對方就一定會有所忌憚。
雖然陳天武並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偽裝,以及強大的心理素質與演技,在伏幽這個感知靠精神不靠眼睛的非人類麵前,完全形同虛設。
“喂,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陳天武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主動開口,打破了場上略顯沉寂的氛圍。
“嗯……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伏幽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個聒噪的孩子。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陳天武身上,可心思,卻早已飄遠。
窺視著陳天武的記憶片段,伏幽忽然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神色。
從陳天武的記憶片段裡,伏幽看見了西琳在複返世界蛇後,對所有人都保持警惕,緘口不言的模樣。
這很好,看來西琳到底還是有些長進的,知道守口如瓶,不再和以前一樣大張旗鼓,而是懂得藏拙,鋒芒內斂。
伏幽的心情,忽然變得格外舒暢。
這種舒暢,比抓來一百個可可利亞到神州打工,還要爽上幾分。
他忍不住在心裡輕笑一聲。
西琳……她居然知道動腦子了!
陳天武緊握著拳,指節泛白,額角的冷汗被風一吹,瞬間凝成了細小的冰珠。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伏幽,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淩遲他緊繃的神經。
就在陳天武的耐心即將抵達臨界點,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的刹那,伏幽終於懶洋洋地開了口。
“西琳啊,她可是當年橫掃世界的女王大人,威震全球,論聲望,我不及她。”
話音落下,伏幽還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肩膀微微垮下,那副模樣,竟像是真的對西琳忌憚三分。
緊接著,他又輕歎一聲,語氣裡滿是“妥協”的意味。
“好吧好吧……你說的對,我的確對第二律者冇轍。”
聞言,陳天武先是一愣,轉而,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成了!
然而,這份喜悅還未在他的臉上停留幾秒,伏幽接下來的話,便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渾身的熱血瞬間澆得冰涼。
“可她現在又不在這裡,你在高興什麼?”
冷不丁地,伏幽的語調陡然一轉,那股漫不經心的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戲謔。
他微微歪著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獵人看待獵物的殘酷光芒。
陳天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糟了!
“在西琳抵達這裡之前搞定你們,也不是什麼難題吧?”
伏幽的話語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忍。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毫不遮掩的惡意,如同實質化的洪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海岸,精準地鎖定了陳天武和他身旁瑟瑟發抖的安娜。
那股惡意太過濃鬱,太過冰冷,像是來自深淵的凝視,讓陳天武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起來。
他的身形猛地一僵,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連挪動腳步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