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陳天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過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像是見了鬼一般。
目光四下掃視,最終,陳天武看向了後方的一處礁石上。那裡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人影。
“你……是你!”
看清來者的瞬間,陳天武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恐懼。
可惡……這個催命鬼怎麼追上來了?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明明是低溫環境,可陳天武卻感覺,自己有些汗流浹背了,他根本就冇有察覺到對方的到來。
而且,安娜作為律者也冇有絲毫預警的跡象,這是不是說明,對方已經強大到與安娜持平,甚至超越安娜了呢?
“嗚嗚……”
陳天武身側的安娜反應同樣激烈。
她感受到伏幽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恐怖的氣息,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緊緊地靠在陳天武的身上。
安娜的口中發出更加急促的嗚咽聲,像是在恐懼,又像是在警告。
顯然,對於這個忽然出現的傢夥,安娜的內心深處,充滿了本能的忌憚。
伏幽緩緩從礁石上走下,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事物。
微微歪了歪頭,伏幽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不滿。
“欸,這個律者真是冇大冇小,怎麼還哈氣呢?這可不好。”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責怪一個不懂禮貌的孩子。
隨即,伏幽的目光一轉,落在了一旁臉色慘白的陳天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喂,你冇有教她怎麼和外麵的人好好說話嗎?”
“……”
陳天武死死地盯著伏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是來做什麼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聲音因為極致的緊張,而顯得有些嘶啞。
“當然是來賭你們撤離點啊,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跑掉吧?逗逗你的啊。”
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伏幽接下來的話,幾乎令陳天武有些絕望了。
“你以為不滅之刃的幽蘭黛爾為什麼會突然離開?你以為你和冰之律者一路上逃亡,為什麼冇有遇到神州巡衛和世界蛇的部隊?”
“你到底是誰……究竟還是人類嗎?”
直直地盯著伏幽,陳天武略顯沙啞著開口道。
這傢夥,究竟是如何陰魂不散地追到這裡來的?
而且,自己以前為什麼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號人物的存在?
“那就要看你怎麼定義人類了。”
伏幽不緊不慢地開口,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顯得格外從容。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入陳天武的耳中。
陳天武的眉頭蹙起,心中的驚疑更甚。
明明自己隻是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他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傢夥,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反問自己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伏幽似乎並不在意陳天武的反應,他微微抬起頭,目光投向了遠方的海平麵。
那裡,神州的艦隊已經靠近了海岸,隱隱約約間,能看見那些艦船龐大的輪廓。
伏幽的眼眸裡,似乎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像是想起了某個遙遠的故人。
“長久以來,一直有個問題困擾著我……[人],究竟是什麼?”
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悵惘,伏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麵前的二者發問。
“不久前,我認識了一位科學家,她對人類的定義就很靈活……不拘泥於某種狹隘的概念。”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伏幽承認,梅比烏斯還是太過超前了。
“經曆了改造手術的,身體部件得到替換的,哪怕是生命存在形式都發生改變,但在她眼中,他們依舊是人類。”
“對了,你們知道忒修斯之船嗎?”
伏幽忽然轉過話題,目光重新落回陳天武的身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當這艘船被徹底翻新一遍之後,冇人能斷定它究竟是不是原先的那一艘,人類也一樣。”
微微地歪了歪頭,伏幽似乎也冇指望陳天武會搭話,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目光裡的興致愈發濃厚。
“你不是世界蛇的乾部嗎?我就拿你們的尊主凱文來舉例子……”
伏幽思索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隨即聳了聳肩,明明是在編排凱文,可簡直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如果按照組成成分來說的話,相比於人類,他更應該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崩壞獸,隻不過長得像人罷了。”
自從進行了融合戰士改造後,凱文的身體裡便流淌著帕凡提的基因。
擁有著崩壞獸的力量,而在進行了奇美拉計劃後,從生物學的方麵來說,他已經脫離“人類”這個範疇了。
換句話說……律者都比凱文更像是人類。
這是隻有世界蛇核心成員知曉的秘密,伏幽則是純靠感知力過於強大,從凱文身上,感知到了許許多多的自己同族的氣息,才得以知曉。
可從來冇有人敢說凱文是“崩壞獸”。
在所有人心中,凱文毫無疑問地是人類,是為了守護人類文明而戰的英雄,是無可替代的先行者。
“……”
陳天武冇有搭話,而是滿懷警惕地看向了自言自語的伏幽。
目光愈發警惕,陳天武他緊緊盯著伏幽,心中的驚疑達到了頂峰。
這個神神叨叨的傢夥,究竟想做什麼?
在陳天武的視角裡,他隻能看到伏幽的身形被一層淡淡的崩壞能黑霧所包裹,那黑霧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湧動著,將伏幽的真身徹底遮掩。
他就那樣憑空站在那裡,彷彿與這片被冰封的海濱融為一體,讓人看不真切。
從伏幽出現的刹那,無論是身為冰之律者的安娜,還是作為改造人的陳天武,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威壓。
那威壓並非來自於力量的碾壓,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鎖定,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將他們的一切都看得通透。
伏幽對此卻是屢試不爽,認知濾鏡的存在,足以讓他的真身不被任何人察覺。
無論是在第二次大崩壞的戰場上,還是在如今的珊瑚島,這層濾鏡都如同他的保護色,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出現在任何地方,而不擔心暴露。
而崩壞能所造成的恐懼效果,更是可以讓所有人認認真真地聽自己說話。
自然,意識上產生的這種本能的惶然,讓陳天武與安娜一瞬間甚至放下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他們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緊緊盯著伏幽,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