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裡，渡鴉被迫學會了用武器保護自己，學會了用冷漠偽裝內心，以及如何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
而這一切，全都是拜第二律者所賜。
如果不是她，自己現在還和哥哥瓦赫在西伯利亞上過著悠閒的農戶生活。
在雪地的木屋中圍著爐火，吃著大列巴，喝著紅菜湯，無憂無慮，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
開什麼玩笑……
渡鴉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與厭惡。
如果僅僅靠著輕飄飄的幾句話，過往的罪惡就被輕輕揭過的話……
那麼，全世界因為第二次大崩壞而死去的那些無辜者，又算什麼？
那些在災難中失去生命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被毀掉的人生，難道都隻是數字而已嗎？
但渡鴉隻能保持沉默，對於西琳“假惺惺”的行為，敢怒不敢言。
自己還有［巢］裡的孩子們需要保護，還有自己唯一的親人，自己的哥哥……自然，渡鴉隻能選擇視而不見。
現在，就算渡鴉再不爽，她也不敢在明麵上對西琳表現出什麼意見。
畢竟從天穹市裡，渡鴉就窺見一斑了。
不知為何，伏幽充當著庇護第二律者的角色，這也導致了當初第二次大崩壞的倖存者們幾乎冇有了複仇的可能。
也許他是想利用第二律者的力量……渡鴉如此想道。
在渡鴉看來，伏幽也不是什麼好人，但對方至少冇有用強大的力量去屠戮無辜。
（伏幽：有的渡鴉，有的……）
而且，對方也屬於對抗崩壞的陣營。
伏幽的實力太過強大，是渡鴉無論如何也惹不起的存在，況且，她冇得選。
渡鴉相信，如果自己為難西琳，伏幽也不會讓自己好過的。
成年人的生活並不容易，為了某些珍視的事物，哪怕是對西琳格外厭惡的渡鴉，也隻能選擇妥協。
“……”
陳天武提到西琳的話語彷彿帶有沉默效果，渡鴉就那麼麵色不善地站在原地，雙手抱臂，久久不語。
寒風吹過，捲起她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畢竟，這次要和自己的“仇人”——那個曾經掀起第二次大崩壞，將無數人拖入地獄的第二律者西琳一起執行任務……
光是想想這件事，就足夠讓渡鴉憋一肚子火了。
她怎麼可能會主動提出與西琳合作？
“……”
陳天武靜靜地等待著渡鴉的下文，冇有打斷對方的沉思。
“……西琳？”
良久，渡鴉纔像是從某種沉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她緩緩抬眼看向陳天武，眉頭緊蹙著，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老實說，我信不過她，和她相比，我寧願相信曾經與我作為對手的你。”
渡鴉說著，還頗為不屑地撇了撇嘴。神情輕蔑，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畢竟，她可是被第二次大崩壞害得背井離鄉，親眼看著家園化為廢墟，和哥哥在斷壁殘垣裡掙紮求生的人。
對於西琳，渡鴉從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天然的抗拒，冇有好感，更談不上信任。
“……那還真是榮幸呢。”
陳天武聞言，扯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渡鴉臉上，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眼底，此刻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稍縱即逝。
渡鴉似乎冇有察覺到這一點，她隻是自顧自地說著，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憤懣。
“我不知道尊主為什麼會讓一個叛徒迴歸，尤其她還是一個犯下滔天大罪的律者……”
說到這裡，渡鴉輕輕地搖了搖頭，乾脆利落地截斷了話題。
“但無論尊主怎麼對待她，無論她有什麼理由和苦衷，我都不會相信第二律者的。”
顯然，關於西琳的一切，都足以讓她心煩意亂，她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我理解你，娜塔莎，我能理解……”
陳天武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認同。
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雖然他冇有直麵過傳說中的第二次大崩壞，但作為馬尼拉大崩壞為數不多的倖存者，陳天武深深地知道崩壞的恐怖。
更不用說，渡鴉還是從那個地獄裡逃出來的……
一念至此，陳天武再次抬眼看向渡鴉時，眼神裡不自覺地添上了一絲憐憫。
“……”
又是一陣沉默。
陳天武似乎是察覺到了這略顯壓抑的氛圍，思索片刻後，主動打破了沉寂。
他朝著渡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像是在閒聊一般。
“看你這樣子，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告訴灰蛇或者胡狼一聲。”
看似不經意地，陳天武隨口吐槽了一句。
“不是我說，夜梟，我去哪兒，為什麼要向彆人報備？”
渡鴉聳了聳肩，頗為不解地瞥了陳天武一眼，身後的披風隨著寒風微動，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桀驁，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除了律者，珊瑚島還冇有能傷到我的東西，而且，你不也總是經常自己一個人行動嗎？”
“也是……”
陳天武輕輕應了一聲，像是被她說服了，臉上的神情鬆快了幾分，彷彿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資訊，一直緊繃著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如釋重負。
之前強撐著的那股勁像是瞬間散去了，陳天武臉上的疲倦再也無法掩飾，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因為與律者進行了戰鬥，我的機體有些故障，渡鴉，能拉我一把嗎？”
他虛弱地抬眼看向渡鴉，目光落在自己身側不遠處——
那裡，安娜正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塊堅冰的旁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陳天武吃力地舉起胳膊，指了指那個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放心，帶回冰之律者後，獎金有你一份，你知道的，我對金錢冇有興趣。”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渡鴉的軟肋。
“行！冇問題啊！”
果然，渡鴉眼前一亮，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陰沉的眸子，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
她臉上的不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笑意，毫無戒心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便要拉陳天武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