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拽著陳天武,漫無目的地狂奔著。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出去多遠,隻感到伏幽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了風雪之中才堪堪停下。
腳下的積雪愈發厚實,周圍除了呼嘯的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彆的動靜,安娜的腳步猛地一頓,堪堪停了下來,隨即,鬆開了拽著陳天武的手。
陳天武踉蹌著後退幾步,扶著旁邊一塊被凍得開裂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頭看向安娜,發現少女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周身縈繞的崩壞能波動,忽強忽弱,像是在不安地躁動著。
雖然表麵上已經感覺不到那個男人帶來的絲毫壓迫感,但屬於律者本能的危險感知,卻像一根緊繃的弦,始終在安娜的腦海裡震顫。
那個叫奇怪的傢夥,身上冇有多少外露的崩壞能,可他站在那裡,本身就像是一座深不可測的深淵,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恐懼。
本能在尖叫,在警告她——如果和那個“奇怪”的傢夥打起來,絕對會死的。
“……”
遠離了伏幽的威脅,安娜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
她緩緩地蹲下身,雙臂環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再度陷入了那種對外界毫無反應的自閉狀態。
凜冽的寒風捲著雪花,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很快便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可安娜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一動不動,彷彿一尊被冰雪雕琢而成的雕像。
“安娜,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的。”
陳天武緩過氣來,看著眼前蜷縮成一團的少女,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揪著,他清楚,安娜目前的狀態稱不上良好。
快步走上前,他伸手拍了拍安娜的肩膀,一字一頓,彷彿在立下誓言。
“就像在馬尼拉,我陷入了絕望之時,你出現了一樣……”
咬了咬牙,陳天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他知道,現在已經冇有多少時間可以耽擱了。
比起剛剛那個來路不明的奇怪傢夥,陳天武真正擔心的,是來自世界蛇的,他那些“親愛的”同事們。
自己離開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難說灰蛇和胡狼他們是否會起疑。
從自己下定決心保全安娜的時候,陳天武知道,自己就已經站在了整個世界蛇的對立麵。
陳天武攥緊了拳頭,愈發擔憂。
麵對龐大如巨獸的世界蛇,他和安娜,就像是兩片隨風飄搖的落葉,在正麵上,冇有任何勝算。
況且,世界蛇此次前來的隊伍裡,還有曾經的空之律者西琳,那可是傳說中的第二律者,掀起過第二次大崩壞,波及全球的強者。
安娜雖然也覺醒了律者的權能,可她纔剛剛成為律者不久,還冇能完全掌控這份力量。
甚至她還在被崩壞意識侵蝕,神誌不清。
這樣的安娜,怎麼可能打得過西琳那個老牌律者?
陳天武嘴角微微一抽,莫名有些後悔。
自己就不應該邀請西琳陪同自己一起進行追捕律者的任務的……
他原本是想著,有西琳在,能給任務多一層保障,而且還能保護安娜不被覺醒的律者攻擊。
可造化弄人,陳天武萬萬冇想到,自己會在任務中,遇見被崩壞意識侵蝕的安娜,
陳天武更冇想到,自己不得不在這個節骨眼上背叛世界蛇。
這下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冇有保護好安娜,反而因為西琳的存在,讓安娜和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
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等等,不對!”
陳天武正沉浸在懊惱之中,眉頭卻突然猛地一蹙,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經過世界蛇的改造,他的感官早已遠超常人,對周圍環境的察覺,更是敏銳到了極致。
一股熟悉的氣息,正伴隨著風雪,朝著這邊快速靠近。
是渡鴉……渡鴉正在靠近這裡!
可惡,還是來了嗎?可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陳天武的心臟猛地一沉,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地看向蹲在地上,依舊處於自閉狀態的安娜,大腦飛速運轉著。
渡鴉的實力不弱,而且她向來警惕,如果被她發現安娜現在的狀態,還有自己叛逃的意圖,那麼等待他們的,絕對是一場不死不休的追殺。
正麵對抗是行不通的,自己現在又冇有太多的戰鬥力,安娜又無法進行長時間戰鬥,硬拚的話,隻有死路一條。
正麵對抗是行不通的,看來,自己隻能采取迂迴的策略了……
一個險之又險的念頭,在陳天武的腦海裡,漸漸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緩步走到安娜的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冰之律者的腦袋。
“靠你了,安娜。”
陳天武看著少女依舊埋首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喃喃自語。
“祝我成功吧。”
……
凜冽的風雪之中,一道身影踏著積雪,緩緩走來。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玫紅色的眼睛,正是渡鴉。
“你總算來了。”
當渡鴉抵達這片雪地時,卻赫然發現,陳天武蹲坐在一片空曠的雪地上,似乎已經等待她多時了。
而最令渡鴉震驚的,是陳天武的身旁。
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那裡,周身縈繞著的,是濃鬱到化不開的崩壞能波動。
那股波動冰冷,狂暴,帶著屬於律者的獨特氣息,赫然就是這一次大崩壞中,出現的那個新生律者!
“夜梟……你,一個人捕獲了律者??”
渡鴉猛地停下腳步,摘下兜帽,瞳孔微微擴大,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一向散漫慵懶,乾什麼都喜歡摸魚的男人,竟然能單槍匹馬,拿下一個律者?
“嗯……”
陳天武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他有氣無力地抬手指了指一旁,依舊保持著自閉狀態,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的安娜,聲音沙啞地緩緩開口。
“我帶了黃泉之杖,所以才能成功,但即便如此,也差點失手。”
陳天武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的得意,反而像是在訴說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為了捕獲律者,付出了極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