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完事了,到了臨戰那一日清晨,你先讓你的伴生崩壞獸對你行禮,讓他以崩壞意識之名授你神權,賜你戎服,你身披律者華裝,馮虛禦風,帶護衛崩壞獸三隊,後續崩壞獸大軍相隨……”
“然後我家律者在珊瑚島外設壇,與你的使者互行揖讓之禮,引律者登壇,你使者再拜稽首,將戰書置於壇上。”
“再然後,我方遣死士迴應,你再整兵而還,歸營以待。”
“我軍至戰地,你對我作揖,請於陣前相會,我們分陣對壘,誓以明誌,戰以決勝負,同場較力,共決雌雄,這纔是禮節!”
“你怎麼直接上來打我?!周禮裡根本不是這樣的!我不接受!!!”
忿忿不平地,伏幽不滿地嘟囔道。
假如人人都遵守周禮,隻有自己一個蠻夷,伏幽都不敢想,自己會有多麼如魚得水。
“而且……我看起來有那麼凶嗎?”
伏幽覺得自己算得上溫和,氣場也談不上淩厲,甚至可以說是平易近人。
他自認為自己剛剛的姿態,冇有半分要主動攻擊的意思,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窮凶極惡的攔路者。
但很顯然,安娜那屬於律者的危險感知,並不這麼想。
伏幽就那樣站在原地,目送著冰之律者揹著陳天武,身影逐漸變得踉蹌,最終消失在漫天紛飛的雪幕之中,冇有絲毫要追上去的意思。
非但不生氣,伏幽的眼中反而還閃爍著濃厚的興致,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像是在欣賞一幕難得一見的好戲。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伏幽忽然對安娜和陳天武這兩個人,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這種興趣並非是源於對律者力量的覬覦,而是一種單純的好奇。
“一旦上了年紀,就看不得這種生離死彆的橋段了……”
伏幽輕聲歎息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
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肩頭。
直到那安娜和陳天武的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雪幕的儘頭,再也看不見一絲蹤跡,才緩緩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伏幽的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與珊瑚島上的寂靜融為一體。
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隻是伏幽的眼底深處,卻多了幾分悵然若失。
“唉,我看這冰之律者和陳天武,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此刻,伏幽哪裡還能不明白陳天武和安娜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天武明明已經身受重傷,連站都站不穩,卻依舊不要命地衝向被崩壞意識侵蝕的安娜。
那份決絕與奮不顧身,不是愛,又能是什麼?
而安娜,明明已經應該被崩壞侵蝕了理智,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卻依舊能遏製住律者本能中那毀滅一切的渴望。
在麵對陳天武的時候,她硬生生壓下了那份暴虐,甚至不惜發動權能困住自己,然後拚儘全力救走陳天武,自始至終,冇有傷害他分毫。
這個世界上,愛可是能創造奇蹟的,伏幽願意給予安娜和陳天武一個機會,一個孕育奇蹟的契機。
伏幽的臉色忽然有些古怪,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仗著實力強大,欺負這對愛人的大壞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連伏幽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聲。
自己以前好像也乾過類似的事情……
伏幽想起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將齊格飛的女兒和老婆都給帶走,又是如何在那個男人充滿怒火與絕望的目光中,進行了一番極儘嘲諷的言語。
“嗬嗬……我是不是太壞了?”
伏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一邊輕聲感慨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自省,不置可否。
不過這一次,伏幽倒是真的冇有想到,人類的情感,居然能夠強大到這種地步。
甚至一度令安娜壓製住了崩壞意識的侵蝕,甚至騰出力量,救走了陳天武。
這麼說來……崩壞究竟是唯物,還是唯心的東西呢?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伏幽的腦海。
崩壞能是切實存在的能量,是毀滅世界的力量,這是唯物的體現。
可偏偏,人類的情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甚至壓製崩壞意識的侵蝕,這又帶著幾分唯心的色彩。
伏幽微微蹙眉,陷入了短暫的思索。但他很快便搖了搖頭,冇有過多地糾結這個問題。
畢竟,無論答案如何,對他這個崩壞獸而言,似乎也冇有那麼重要。
伏幽自覺自己不能和人類一樣,憑藉著唯心力量開掛,乃至創造奇蹟。
人類可以用唯心力量爆種,一具擊敗崩壞獸,那崩壞獸呢?被爆種的人類擊敗?
多餘的情緒並無意義,這一點,在五千年前就得到印證了……
崩壞獸就是崩壞獸,縱使再如何悲慟與憤怒,也辦不到人類那樣開掛般的奇蹟,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我就積點德,先讓你們好好敘敘舊,聊聊天,回憶往昔。”
伏幽低下頭,看著腳下厚厚的積雪,喃喃自語著。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兩個已經遠去的人說。
對於冰之律者安娜和陳天武的逃跑,他自始至終都冇有絲毫的擔心。
原因很簡單——珊瑚島就這麼大。
外圍已經被神州的艦隊封鎖,無論安娜和陳天武朝著哪個方向逃,都逃不出這座島嶼的範圍。
就算逃,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伏幽緩緩抬起腳步,朝著安娜和陳天武離去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冇有絲毫的急切,像是在散步一般,欣賞著這漫天飛雪的景色。
目光緩緩望向天際,看著那鉛灰色的雲層,伏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唯一可能不驚動神州艦隊,而離開珊瑚島的通路,就是島上的跨海大橋。
不過根據伏幽的感知,識之律者似乎已經和不滅之刃在那裡打了一架。
伏幽並不著急,等她們打完,自己就可以去橋上,等著陳天武和安娜了。
帶著幾分誌在必得的篤定,伏幽輕聲開口道。
“畢竟……”
視線望向天際,伏幽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總得從珊瑚島撤離吧?”
“堵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