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室的冷光燈慘白如霜，映得金屬器械泛著森冷的光。
“為什麼？”
戴著胡狼麵具的女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路過了超大培養罐中懸浮的奇形怪狀的生物，聲音冰冷。
朝著對麵那道一襲黑衣，即便在室內仍撐著黑色雨傘的身影，胡狼的語氣裡裹著按捺不住的激動，幾乎是辯解般駁斥著對方。
“明明離計劃隻剩下一步之遙了，為什麼要忽然叫停？崩壞能裂變彈都運過來了……隻要一個星期，再給我一個星期就好！”
“這段時間，停止神州的聖痕實驗。”
灰蛇手中的雨傘紋絲不動，傘沿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了半張麵具。
他無視了胡狼麵具下翻湧的不甘與憤怒，聲音像格外漠然，冇有半分起伏。
胡狼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身側的實驗台，指節泛白，連帶著檯麵上的試管都輕輕震顫。
“至於裂變彈……我會負責將其轉移。”
冇等她開口反駁，灰蛇的聲音再度落下，斷了她所有爭辯的餘地。
“實驗到此結束。”
“灰蛇，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我需要一個理由……冇有聖痕實驗，我們還怎麼推行聖痕計劃？”
對於一個狂熱的科研人員來說，貿然中斷原先的研究計劃，這簡直比殺了胡狼還要難受。
麵具下的呼吸愈發急促，見灰蛇依舊冇有半點反應，胡狼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的戾氣。
通俗易懂地說……胡狼紅溫了。
“不，聖痕實驗依舊會實行下去，這點你放心。”
緩緩地搖了搖頭，由於伏幽的特殊性，以及凱文那模糊不清的態度，灰蛇並冇有打算告訴胡狼事情的全貌。
“隻是，地點不會選在神州了。”
而對世界蛇而言，現在神氣畢露的胡狼，不過是件推動聖痕計劃的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真相的。
“憑什麼？”
胡狼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骨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她幾乎快要氣瘋了，胸腔裡的怒火像是要衝破麵具噴薄而出。
若不是還殘存著些許理智，胡狼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給灰蛇那張始終平靜無波的麵具一拳。
胡狼憤怒地盯著對方麵具上泛著冷光的猩紅色獨眼，聲音裡滿是咒罵的火氣。
“一座巨大的，人口格外稠密的超大城市，在混亂的狀態下，人群根本無法疏散，冇有比天穹市更加理想的實驗條件了，以後都不會有！”
“那就尋找儘可能好的城市，即便條件比天穹市要差一等。”
灰蛇不想再與她過多糾纏，話音剛落，便徑直轉身，顯然是打算離開。
與之同時，灰蛇的腦海中不自主地閃過兩個片段：
先前在倫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自大狂妄的女人，被伏幽打得重傷瀕死，還是“灰蛇”好說歹說，從伏幽手下將她救回。
不久前，尊主的“老友”打入世界蛇，她還妄圖用那些玩具般的造物阻攔，要不是凱文及時出麵，灰蛇毫不懷疑，她會被對方從控製麵板後拽出來，再挨一頓暴揍。
“等等！”
胡狼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了灰蛇的去路，幾乎快要拽起對方的衣領，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憤懣，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為了天穹市這個條件，你知道我們在這裡耗費了多少資源和心血嗎？裝置，人手，情報網……說撤就撤，之前的投入全白費了？”
“這是尊主的安排。”
灰蛇腳步一頓，側過身，傘沿下的獨眼閃過一絲紅光，顯然是實在不想再與胡狼多費口舌。
他緩緩搬出了凱文的意誌，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克利歐，不僅僅是天穹市，今後，大型聖痕實驗的選址，都要避開神州。”
“……”
聞言，胡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僵在原地，連伸出去的手都慢慢垂了下來。
麵具下的嘴巴微張，啞然了足足半分鐘後，胡狼才反應過來。
她太清楚“尊主安排”這四個字的分量，也知道灰蛇絕不會在這種事上欺騙自己。
片刻後，那股憤怒與不甘漸漸褪去，隻剩下滿滿的頹喪，失去了先前桀驁不馴的模樣，胡狼的聲音低沉得像蚊子。
“……我會遵從。”
“嗯。”
似乎早已預料到此刻的情形，灰蛇點了點頭。
沉默了幾秒，胡狼忽然想起不久前識之律者闖入世界蛇基地的場景，忍不住好奇地抬眼，目光落在灰蛇的麵具上
“是因為尊主的友人嗎？”
“你可以那樣認為。”
灰蛇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
他當然不會告訴胡狼真相——單單是識之律者，還無法阻礙世界蛇的意誌。
因為道德。
識之律者雖然有些方麵表現得有些頑劣，可即便世界蛇在神州進行了聖痕實驗，她充其量隻會親自去找凱文討要說法，而非以毀滅世界進行報複。
但蚩尤會，而且在徹底殺死對方之前，它的確有著完全摧毀文明的潛在可能。
而令世界蛇這條龐然巨物感到忌憚的，是一頭同樣冇有道德，並且睚眥必報的野獸。
“我這就讓人從神城醫藥裡轉移。”
胡狼頹廢地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帶著幾分疲憊的臉，金色的眼眸裡冇了往日的狂熱，隻剩下濃濃的頹廢。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
“裝置，物資，人員，實驗體……全都是要處理的事情。”
“不，隻轉移裂變彈就行了。”
灰蛇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隨即緩緩上前一步，傘麵微微傾斜，獨眼的紅光在冷光下格外顯眼。
看著胡狼，灰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謀劃。
“雖然聖痕計劃實驗的地點會因之改變，但神城醫藥的佈置，不能就這樣浪費了，它需要傾儘最後的價值。”
迎著胡狼滿是不解的目光，灰蛇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天穹市的一切資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接下來，我會以情報商人的身份，向外界丟擲空之律者的訊息……”
“空之律者就在天穹市？！”
胡狼猛地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裡滿是震驚，她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渡鴉冇有告訴你嗎？空之律者隻在天穹市一小段時間，現在，她已經被帶走了。”
略顯詫異地看了胡狼一眼，灰蛇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