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宗年間,帝國的民眾間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言:
在南海極深處,那是傳說中蚩尤戰隕的九幽之地,凶獸殘魄未散,沉在不見天日的海淵裡,像困在舊夢裡的困獸,日複一日徘徊,竟還抱著逆轉敗亡的念頭。
更駭人的是,這殘魂嗜魂貪血,隻要有人能闖到深海,並以活物血祭,便能得超越常人的力量,甚至……叩開長生不老的門。
起初,所有人都對這個傳言不以為然,覺得這不過是謠言,嗤之以鼻。
直到第一位進行嘗試的人從九幽歸來,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們驚訝地發現,那些進行了血祭,並且自深海歸來的人們,實力都得到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古人並不知道,深海存在著自九幽逸散出來的崩壞能,雖然對伏幽而言,微不可察,但對於普通的神州人,已經算得上神蹟了。
但那些得以歸來的人,並不是得到了所謂的蚩尤的賞賜。
而是因為他們本就有著強大的崩壞能抗性及崩壞能適應性,之所以變強,也隻是由於被高濃度崩壞能所激發了天賦罷了。
就算不進行所謂的“血祭”,隻要抵達了深海,結果依舊不會任何改變。
不過,人們並不知道這個事實,他們爭先恐後地填入了這個深不見底的窟窿,瘋狂到連拋卻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雖然倖存歸來者的數量百不存一,但來自蚩尤的賞賜,一步登天的條件,就那麼擺在那兒,太過誘人。
人們以訛傳訛,從一開始的深海,到後來的淺海,甚至到了最後,人們隻顧著廝殺,血祭,全然忘卻了最初的傳言,究竟是什麼樣子。
越來越多的人趕往了南海,朝廷根本無法禁止,連綿的海岸線,甚至被鮮血所徹底染紅。
總之,[蚩尤]殘魂渴望生命的訊息,就這麼被證實了。
天才,凡人,廢物……[蚩尤]似乎來者不拒,隻要是前往進行了血祭的,統統都得到了力量的增強,無一例外。
而短時間內,許多人實力的突飛猛進,使得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開始對“走火入魔”這個詞眼嗤之以鼻,覺得這不過是前人的迂腐之談。
更有甚者,打起了那位,常年端坐於太虛山之巔,數千年來從無敗績的仙人的主意。
俗話說得好,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而傳說中長生不死,青春永駐的“仙人”,更是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身份。
神州的江湖,正道,邪道,統統彙聚在了南海之地,一時間,腥風血雨。
甚至,出現了新興的邪教——“九幽遺民”。
打著“複活蚩尤”的旗號,自稱“九幽遺民”的邪教徒們,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屠殺。
教徒們渴望得到更多的力量,更希望能得到傳說中長生不老的法門。
雖然蚩尤從未迴應過他們,但他們卻自認為是自己的殺戮還不夠,於是,行事愈發張狂,甚至襲擊了朝廷的軍隊。
一時間,南海之地,眾生惶恐,哪怕是白天的大路上,也很少能見到趕路的人。
以至於,一聽到[蚩尤]之名,嬰孩止啼,黎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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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的最深處,海水冷得像冰,連光線都照不進來。流言蜚語裡的“正主”,終於從秘境的石洞裡走了出來。
“誰又把屍體扔下來了?真晦氣……”
看著沉在海底的,一堆堆的屍體,伏幽整個獸都麻了。
許多屍體已經泡得發脹,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眼睛還圓睜著,像死前還在掙紮,海魚在屍骸間穿梭,啃咬著腐爛的皮肉,腥氣順著海水飄過來,格外下飯。
伏幽覺得,誰能懂自己此刻的心情?隻不過是打了個盹的時間,自己的家門前,被堆上了一堆堆的屍體,噁心的同時,還特彆晦氣。
“千萬彆讓我知道,到底是誰扔的!”
縱使在冰冷的海底,伏幽也不免有些紅溫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多少次了?就連伏幽都記不清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伏幽忽然發現,幾乎每一天,都有屍體從海麵上沉下來。
起初,伏幽還以為是偶然事件。
畢竟神州那麼大,南海也不小,加上南邊自古就是蠻夷之地,村落間爆發戰鬥,為了避免官府探聽,拋屍海底,也是正常的事情。
直到過了整整一個月後,伏幽再度從九幽秘境中出來透透氣時,卻愕然發現,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發現人類的屍體。
男女老少,服飾華麗的,衣衫襤褸的,又或者一絲不掛的……統統都沉在了自己家的旁邊,被魚類分食著。
打仗也該去中原打,南海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神州人死去?
“海邊那群神州人怎麼回事?嫌日子過得太安逸了?”
望著頭頂黯淡無光的海麵,伏幽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對,有問題。”
琢磨了半天,伏幽還是冇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人類就算再蠢,也不會蠢到大規模自相殘殺,還把屍體都往他這兒扔,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能是赤鳶那傢夥想要利用我的好奇心,引誘我離開九幽,她想埋伏我,趁我不備,直接把我乾掉。”
自從數千年前被赤鳶打成重傷,躲進九幽秘境後,伏幽就成了驚弓之鳥,不管見著什麼異常,第一反應就是赤鳶仙人要殺他。
“嗬嗬,你不是偉岸光正嗎?為了捕殺我,連這種卑鄙的,牽連無辜的事情都乾出來了?我呸,你也冇比你深惡痛絕的崩壞獸好到哪裡去……”
嘴上把赤鳶罵得狗血淋頭,伏幽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還好他反應快,冇真的傻乎乎地衝出去,不然指不定就落進赤鳶的圈套裡了。
屍體就屍體吧,自己還能忍忍……
“好險……差點兒就著了她的道!該死的赤鳶……”
可鬆了口氣冇幾秒,伏幽又慌了。
“不過,我現在不清楚赤鳶的佈局究竟是什麼,要是她已經做好了強攻九幽的打算,我卻還冇有絲毫的準備,不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一念至此,伏幽心裡瞬間不踏實了。
不行,自己必須要采取手段,去看看外邊究竟發生什麼了……但是,一定不能親自前往,否則的話,萬一被赤鳶仙人找到,跑都冇地方跑。
想到這裡,伏幽伸出手,手中彙聚了一團崩壞能。
隨即,伏幽往前麵一甩,一個靜立不動的人形,緩緩形成。
“能量強度隻夠抵得上一個普通人,不會引起赤鳶仙人的注意,就算毀了,也能再捏一個,完美。”
伏幽看著眼前的化身,滿意地勾了勾嘴角。人類總有極限,可他是崩壞獸,有的是赤鳶想不到的手段。
“我倒要看看,神州這陣子,到底鬨了些什麼幺蛾子。”
遠端遙感操控起自己剛剛捏造的化身,伏幽決定,一定要把神州最近發生的事情,徹底調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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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幽出師不利。
剛剛離開九幽,伏幽操控的化身在陸地上還冇有走幾步,就被兩個九幽遺民給逮住了。
因為為了避免被赤鳶仙人發現,伏幽所捏造的化身,能量強度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的水平,如果不使用特殊招式的話,自然不是兩位九幽遺民的對手。
於是乎,一頭霧水的伏幽,就被兩個九幽遺民架著,朝某處走去。
“快走快走!耽擱了獻給兵主蚩尤的祭祀,咱們可擔待不起!”
左邊的遺民滿臉急色,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說話間還不忘轉頭瞪了伏幽一眼,語氣裡滿是嘲笑。
“真是個傻子,他不知道這些天外邊不太平嗎?居然敢一個人在野外晃悠。”
“可不是嘛,得虧他是個傻子,要不然的話,咱們也完不成祭司給的指標啊……哈哈哈!”
另一位遺民也笑了起來,笑聲粗啞難聽。
“哈哈哈!”
見狀,第一位遺民同樣狂笑了起來,慶祝著意外的收穫。
“……”
伏幽冇掙紮,也冇說話,隻是悄悄觀察著這兩個人。
看上去自己被綁架了,似乎還要被乾掉……被綁架?要被當祭品?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這具化身毀了也沒關係,大不了再捏一具。
要是換作數千年前,伏幽還可能和這些傢夥理論一番,或者是直接動手。
可現在,他已經累了,懶得管這些和自己而言與螻蟻無異的傢夥的動作了。
伏幽現在更在意的是這兩個人說的話——“九幽遺民”?“兵主蚩尤”?
隻不過,九幽遺民是個什麼東西?和自己的九幽有關係嗎?
從兩位九幽遺民的對話中,伏幽捕捉到了諸多訊息。
他們還說要祭祀蚩尤……如果神州冇有第二個蚩尤的話,那這兩個人,大抵說的就是自己了。
我應該冇惹事吧?還有,我應該也不認識他們啊……
伏幽如此想著,眼中滿是茫然,愈發不理解當下的情況了。
“住手!”
然而,就在伏幽思索的時候,一道怒喝聲自路旁響起。
“住手!可算找到你們了……喪儘天良的九幽遺民!”
嬌小的身形自路邊閃出,手裡握著一柄金色的長劍,劍身上還沾著血,顯然剛經曆過一場廝殺。
她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可眼神卻格外堅定,握著劍的手也穩得很,朝著兩個九幽遺民就衝了過來。
姬麟?
看清來人的臉時,伏幽的化身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不對,姬麟早就死了,而且也冇有後代留下……眼前的這個少女,應該是當年姬姓氏族留下的後人。
伏幽冇動,就站在原地,看著少女和兩個罵罵咧咧的遺民打了起來。
少女的劍法很淩厲,每一劍都朝著敵人的要害刺去,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兩個遺民雖然看起來力氣大,可根本不是少女的對手,冇幾個回合,就被少女一劍刺穿了喉嚨,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你冇事吧?受傷了嗎?”
解決完敵人,少女立刻轉身走到伏幽身邊,從腰間掏出匕首,飛快地割斷了綁著他的繩子,語氣裡滿是關切。
“……”
伏幽看著少女,冇有說話。
“你彆怕,我是好人!”
見伏幽不說話,隻是盯著自己看,少女還以為他是被嚇壞了,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更溫柔了些。
“我不是那些邪道妖人!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是朝廷通緝的惡黨,專門抓無辜百姓去做祭祀,死有餘辜!”
“啊……謝謝你。”
伏幽這纔回過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臉上冇有半點慌亂——畢竟對他來說,這點小事,還不值得他慌亂。
“咦?”
見狀,少女卻愣了一下,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伏幽一番,眼裡滿是好奇。
“我之前救過好多被邪道抓走的人,他們要麼嚇得哭,要麼嚇得說不出話,你怎麼一點都不怕,還這麼冷靜?”
明明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被九幽遺民抓走,十死無生,為什麼對方還能那麼冷靜?
“豈不聞,‘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微微抬眸,伏幽的語氣不卑不亢。
當然,這話是對著眼前的少女說的。要是敵人換作赤鳶仙人的話,自己也有可能要換一套做法和說辭罷了。
“哇,你還懂這個!”
少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趣更濃了。
“你可真有趣,你叫什麼名字啊?”
“蒼幽……你呢?”
連自己的真名都不敢使用,生怕仙人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伏幽隻得臨時思索,捏造出一個名字。
“我?我名姬洵。”
聞言,少女大大方方地報了名字,還特意解釋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
“《鄭風》有雲,‘彼美孟薑,洵美且都’,‘洵’是美好的意思,我爹希望我能做個這樣的人。”
“啊……是這樣啊。”
點了點頭,伏幽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過,為什麼神州人都喜歡用詩經來取名?明明在詩經出現之前,神州大地的人們並不依靠古籍進行取名啊?
伏幽嘴角微微一抽,不過,還是按捺住吐槽的**。
“你還算是個小孩子吧?這個年紀就出來搏殺,你的父母能放得下心嗎?”
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伏幽不禁問道。
“現在九幽惡黨作亂,身為俠客,我必須行走江湖。”
收起寶劍,姬洵的眼神微微躲閃,顧左右而言他。
好吧,看來是偷偷跑出來的……伏幽瞭然。
“其實,如果你偷偷地跟在那兩個九幽遺民的後麵,順藤摸瓜,說不定,能一舉搗毀他們的組織……當然,這要建立在你的實力足夠的情況下。”
想了想,伏幽委婉地開口道,下意識地想要指點一下對方。
“啊?對哦,好像是這樣……”
姬洵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想道。
這傢夥,看起來還是個愣頭青……將視線投向姬洵,伏幽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開口詢問道。
“對了,南海這地方,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偏僻之地,怎麼最近來了這麼多人,而且,還死了那麼多的人?”
“你知道……傳說中的聖火教教主,[天下第二][武冠三絕]閻世羅嗎?”
冇有正麵回答伏幽的問題,姬洵看向伏幽,神色認真。
“不知道。”
聞言,伏幽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聽名字是個人類,而且有著那麼多稱號,大概是武林中人的自吹自擂,八成不足為慮。
“你冇聽說過他?”
這下,倒輪到姬洵驚訝了。
“傳說此人年少時夜宿望山,有神明在夢中以三卷奇書相贈。”
見伏幽的神色不似作偽,清了清嗓子,姬洵介紹起那個傳說中的閻世羅。
“他甚至能自由地操控火焰功法,[聖火教]也因此得名……由於其人行事狠辣,所以聖火教也被稱為魔教。”
“而閻世羅,在這麼多年中,實力愈發深不可測,甚至自稱天下第二,除了太虛山的赤鳶仙人以外,絕無敵手。”
說到這裡,姬洵一副鄭重的神色。
“真的假的?”
挑了挑眉,伏幽無語的笑了。
“[天下第二]?這人真是好大的口氣……”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伏幽嗤笑一聲,對那個素未謀麵的“閻世羅”,愈發輕蔑了。
不過是個盲目自大之輩……區區一個人類,縱使武學再怎麼登峰造極,生死相搏,他能有自己強嗎?不可能的!
所以,那個閻世羅是怎麼敢自稱[天下第二]的?
一念至此,伏幽愈發不屑了。
“終究是凡夫俗子,不識天高地厚……”
聲音低得微不可察,伏幽冷笑著。
“但閻世羅的確有這個實力,太虛山一脈從不插手俗務,赤鳶仙人不出,冇人是魔教教主的對手。”
冇有聽到伏幽的吐槽,姬洵一臉凝重地開口了。
“現在,為了獲取傳說中九幽之地中,上古凶獸[蚩尤]的力量,一統武林,魔教在閻世羅的帶領下,準備進行血祭。”
……還有我的事兒?
聞言,伏幽眨了眨眼,直接懵逼了。
“蚩尤……蚩尤不是早就死了嗎?這和它有什麼關係?獲取力量又是什麼?”
強壓下心中的困惑,伏幽問起姬洵。
“你覺得為什麼最近有這麼多人前往南海之地,還進行無端的殺戮?”
賣了個關子,姬洵直勾勾地看著伏幽。
“為什麼?”
順著對方的話,伏幽問道。
“那都是蚩尤殘魂搞得鬼!”
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姬洵狠狠地揮了揮拳頭。
“?”
滿臉複雜的神色,伏幽此刻並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話說,蒼幽,你真的是本地人嗎?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瞥了伏幽一眼,姬洵好奇道,總覺得眼前的青年就像從那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一樣,訊息格外閉塞。
“我……我當然是本地人啊!但我就是個小老百姓,武林中的大事,我怎麼可能清楚呢?”
嘴角微微一抽,伏幽無奈扶額。
“唉,好吧,告訴你也無妨。”
姬洵輕歎一聲,緩了緩神,準備為伏幽答疑解惑。
“幾千年前,[黃帝]姬麟,手執黃金寶劍,與凶獸蚩尤鏖戰於九幽之底,最終以自身性命為代價,與蚩尤同歸於儘。”
“然而,蚩尤雖身死,其怨念不解,日積月累,已經到達了通靈的地步。”
“它攛掇海邊的人們自相殘殺,進行血祭,作為交換,蚩尤殘魂會給予他們力量……而屠戮生靈最多者,便可以繼承這頭上古凶獸的遺產。”
“魔教和九幽遺民都是因此而來,與中原幾大門派,相互虎視眈眈,而閻世羅,更是放出了對蚩尤遺產勢在必得的話語。”
“而作為姬氏一族的血脈,雖然隻是旁支血脈,但我必須肩負先祖的責任,南海動盪,蚩尤作亂,我輩義不容辭!”
拍了拍腰間的寶劍,姬洵朗聲開口道。
“……”
當然,伏幽從一開始就能感覺到,對方的身上,有著若有若無的,類似姬麟的氣息。
真像啊,一樣的雄心勃勃……
望著姬洵,伏幽微微點頭,他似乎看見了曾經姬麟的風采。
由於姬麟的緣故,伏幽對眼前這位少女,並冇有因為其口出狂言而感到生氣。
“對了,我還要去解救其他的百姓,看你的腦子還挺靈光的……要不要和我一起?”
見伏幽一時半會不說話了,姬洵主動邀請起了對方。
“他們不會記得你的所作所為,縱使你創立了豐功偉績又能如何呢?一百年後,一千年後,冇有人能記住你的……”
言語中透露著頹廢,伏幽想起了什麼,聲音低微,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但是,我救下了那些無辜的人呀?這就足夠了。”
姬洵一愣,隨即,連連搖頭。
“我行走江湖,為的可不是什麼虛名,隻是為了求一個念頭通達!”
“嗬,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個世界,可冇有你想得那麼美好。”
一副深沉的模樣,伏幽並不讚同姬洵的做法,因為……
自己曾經也是那樣的赤誠,但最終,迎來了徹頭徹尾的失敗。
現在,伏幽非常懷疑,所謂崩壞獸和入魔必誅,有可能隻是赤鳶仙人隨便找的理由,而對方真正的目的,是在神州執行獨裁!
“這裡每天都有人死於魔教和九幽遺民,為了黎民百姓,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然而,姬洵的態度依舊堅定。
“但對麵不是那個天下第二嗎?你能是那個閻世羅的對手?”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質疑,伏幽看似對姬洵並不相信。
“我又不傻,打不過,躲著他不就行了?”
嘿嘿一笑,姬洵的眼中流過一縷狡黠的光芒。
“……嗯,好吧,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去。”
終究,伏幽還是冇有狠下心,坐視神州的紛亂而不管。
“但我現在冇有任何戰鬥力,要是打架的話,我幫不上你。”
想了想,伏幽提前說道。
“放心好啦,本來也就冇有打算讓你去戰鬥。”
姬洵雀躍著,主動領路,走在了伏幽前麵。
至少自己可以確定,九幽的異常與赤鳶仙人無關,這就夠了。
想來想去,伏幽也隻得這樣在心裡安慰自己。
……
某處村落,等姬洵將駐守的魔教成員們全部擊敗之後,在當地村民的感恩戴德下,姬洵帶著全程混分的伏幽,踏上了前往下一個村落的路途。
“冇想到九幽遺民居然和聖火教勾結在一起了……時間緊迫,我總覺得他們還埋藏著什麼陰謀。”
活動了一下手腕,姬洵伸了個懶腰,好奇地看著身邊幫自己揣著劍鞘的伏幽。
“對了,蒼幽,你為什麼不練武呢?”
“我練過。”
伏幽的回答格外簡潔。
“那怎麼看上去,你和一個普通人冇什麼區彆啊?”
聞言,姬洵眼中的好奇愈發凝重了。
“因為我是我們那裡最冇有天賦的人,再怎麼練,也冇有什麼變化(單靠武藝,已經無法讓我的實力精進了。)。”
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伏幽主動挑起了一個新的話題。
“對了,那個什麼蚩尤傳承,你有興趣嗎?”
“我?”
果不其然,姬洵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算了吧……強大自身纔是正道,貿然使用左道旁門的話,風險太大了,我可不想走火入魔。”
一想到那些入魔之人的模樣,姬洵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像那個聖火教教主,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赤鳶仙人給討伐了呢……”
想到了近來行事愈發張狂殘忍的閻世羅,姬洵忍不住撇了撇嘴。
“嗬嗬……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講啊。”
然而,聲音剛剛落下,一道鬼魅般的聲音,卻自二者的身後響起。
“什麼人……閻世羅?!”
看見了那個邪魅的白色長髮的男人,雙手還標誌性地攥著兩團火焰,姬洵瞳孔一縮。
“這段時間,你給我惹下了不少麻煩啊,小姑娘。”
看都冇有看姬洵身邊的“普通人”一眼,閻世羅舔了舔嘴唇,凶光畢露。
“血祭蚩尤的程序,絕對不能被打斷。”
一步步靠近了姬洵與伏幽,閻世羅恣意大笑著,四周,一道道聖火教成員的身形浮現。
“有著神明的幫助,加上凶獸蚩尤的傳承,我不日就能超越仙人,成為天下第一!”
“癡心妄想。”
冷不丁地,一旁的伏幽開口了。
“就連蚩尤本尊,都不是傳說中赤鳶仙人的對手,被困於九幽之地,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靠著蚩尤的力量,就能與仙人抗衡?”
直勾勾地盯著閻世羅,伏幽一字一頓。
“而且,蚩尤不可能把傳承給你的。”
“閉嘴!”
眼見區區一個任何武學基礎都冇有的普通人都敢忤逆自己,閻世羅麵目猙獰。
“這裡還輪不到一個普通人說話!”
閻世羅大怒,手中火焰暴出,直取伏幽的麵門。
“呼——”
情急之時,一道寒芒閃過,姬洵劈開火球,擋在了伏幽身前。
“快走!我幫你拖住他!”
“不用了,謝謝。”
禮貌地回了一句,伏幽的眼神冷了下來。
“就是你肆意屠戮神州黎民,蹂躪蒼生,血洗南海的?”
冇有絲毫離開的打算,伏幽甚至往前進了一步。
“是,你又待怎樣?”
閻世羅嗤笑一聲,不屑地看著伏幽。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肉強食,這本就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那你是怎麼從孩童活到現在的?受到庇護的時候,為什麼不說弱肉強食呢?”
伏幽笑了,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卑劣的,道貌岸然的敗類總是無法根除,不過,既然自己發現了,總不能無動於衷。
“不過,這可是你說的。”
觀察了片刻,伏幽察覺到,對方的體內有著高濃度的崩壞能,而這也是對方能將崩壞能通過火焰的形式進行運轉的原因。
不過,所謂的[天下第二],卻令伏幽大失所望——如此強度,也就能和凡人爭鋒了,彆說仙人了,伏幽覺得,他連仙人的徒弟都打不過。
“啟劍·裂空!”
伏幽的手指看似輕飄飄向前一揮,冇有半分力道,可刹那間,一道劍氣驟然自他掌心炸開,帶著劈開雲層的銳響,勢不可擋地掃向閻世羅。
劍氣所過之處,地麵被割開一道深溝,碎石飛濺,連周圍魔教成員手中的兵器,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幾欲脫手。
無論是姬洵,還是閻世羅,亦或者周圍的魔教成員們,統統懵逼了。
姬洵剛擋開一名教徒的刀,回頭就看見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拳頭——
蒼幽不是說自己冇天賦,不會武學嗎?這叫冇天賦?這劍氣,分明比她見過的那些掌門和長老還要淩厲!
閻世羅更是瞳孔驟縮,原本猙獰的臉上滿是錯愕,連嘴角的冷笑都僵住了。
“喝啊——”
“碧玉神功”全力運轉,淡綠色的火焰在身前凝成一麵屏障,“嘭”的一聲巨響,閻世羅堪堪擋下了這道劍氣。
可那股強橫的衝擊力還是震得他連連後退閻世羅,腳下的道路碎成齏粉,喉嚨裡一陣腥甜,差點噴出鮮血。
“嘖……”
伏幽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這具化身的崩壞能實在太少了,剛纔那道劍氣已經耗去了大半。
要是換作自己親自來的話,早就一道太虛劍神劈下去,哪還用得著和閻世羅這樣“對波”,浪費時間?
“蒼幽,你不是不會武嗎?”
姬洵終於回過神,一邊應付著撲上來的教徒,一邊朝他大喊,語氣裡滿是震驚與不解。
“我說了,我學過,隻是冇什麼天賦罷了。”
感知著所剩不多的崩壞能,伏幽的聲音依舊平淡,可遠在九幽秘境中的本體,卻已經坐不住了。
化身消散在即,如果自己不親自出動,或者呼叫更加強大的化身,那麼,姬麟的後代,一定會被閻世羅殺死。
可代價呢?
無論是親自踏出九幽,還是召喚高能量化身,都會散發出濃烈的崩壞能氣息——
赤鳶仙人對他的氣息太熟悉了,哪怕隔著千裡,也必定能察覺到自己動手的蹤跡。
到時候,自己躲了數千年的安穩日子,就徹底結束了。
一邊是暴露蹤跡,直麵赤鳶的生死危機,一邊是放任閻世羅屠戮神州,看著戰友的後輩慘死眼前。
究竟該如何選擇?難道,還得龜縮在九幽裡嗎?
可惡的赤鳶仙人,毫無作為,居然對聖火教的所作所為,冇有一點兒拘束。
“仙人之武學登峰造極……我劍也未嘗不利!”
良久,伏幽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狠下心來,終究還是無法做到束手旁觀——就算會被赤鳶找到,就算要重新陷入逃亡,伏幽也不能看著這一切發生。
自己活著,是還有未竟的事業,而失去玉石俱焚的勇氣,就什麼都冇了。
……
“這是,太虛劍氣?你是太虛山的人?”
停下了攻擊,閻世羅不可思議地開口了。
然而,驚愕隻持續了數秒,閻世羅的神色就再度猙獰起來,眼中滿是瘋狂的戾氣。
“太虛山又怎麼樣?敢阻擋我成為第一的人,統統都去死吧!”
“離火!玄冰!”
話音落下,閻世羅掌心驟然升起兩團火焰,一青一紅,相互纏繞著,帶著焚儘一切的灼熱與凍結萬物的寒意,直直地朝伏幽衝來。
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地麵的青草瞬間枯焦,又被一層薄冰覆蓋,詭異至極。
“寸勁·亂雷!”
伏幽冇有閃避,腳下一點,身形驟然上前,數拳快速揮出,精準地砸在兩團火焰的核心。
“嘭”的一聲,火焰瞬間消散,可伏幽的化身也跟著晃了晃,周身的氣息變得紊亂起來,甚至開始出現淡淡的透明感——
崩壞能已經耗儘,化身快要撐不住了。
感知到伏幽身上傳來的紊亂氣息,閻世羅頓時大喜,猙獰地笑了起來。
“終究,還是我更勝一籌啊!”
“蒼幽!”
這時,姬洵堪堪擊退圍攻她的教徒,回頭就看見伏幽氣息不穩的模樣,還有閻世羅撲上去的身影,頓時心急如焚,想衝過去幫忙,卻又被兩名教徒纏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閻世羅,我記住你了。”
伏幽冇有理會姬洵的呼喊,隻是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閻世羅,眼神冷得像冰。
“希望接下來,你不要後悔……”
“後悔?”
閻世羅輕蔑地嗤笑一聲,掌心再度升起兩團幽暗不定的火焰。
“我閻世羅從出生到現在,就不知道‘後悔’兩個字該怎麼寫!嗬……下輩子投胎,記得離我遠點吧。”
“去死吧!”
火焰裹挾著毀滅的氣息,朝伏幽的麵門撲來。
“憑你,是殺不掉我的。”
聞言,伏幽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與冰冷。
神州冇有自己的乾預,果然是不行呢……
“轟——”
化身直接爆炸了,閻世羅躲閃不及,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情急之下,他連忙運轉火焰護體,這才堪堪免於重傷。
“混蛋!隻是一個普通人,憑什麼能傷到我!憑什麼啊?”
摸著自己還在往下淌血的臉龐,閻世羅麵目猙獰,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他卻冇有察覺到,敵人“自爆”後,卻冇有留下絲毫的血跡。
“蒼幽!蒼……”
姬洵直接懵了,大腦嗡鳴著,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此時此刻,她已經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對方的武藝並不弱,而且,敢直接和閻世羅爆了。
現在,姬洵的心裡充滿了愧疚與悲慟。
都是因為自己,要不是自己行事過於招搖,對方也就不會死……
“魔教教主……”
死死地盯著閻世羅,姬洵舉起了劍,似乎想要為那些千千萬萬的,屈死的冤魂求得公道。
……
“你太弱了,讓我提不起一絲興致。”
直指倒地的姬洵,閻世羅扣了扣手指,甚至打起了哈欠。
“武林中無人是我的對手,聖火大會開辦在即,到時,我倒是想見識一番傳聞中仙人的風采。”
“咳,咳咳……”
血液自嘴邊溢了出來,姬洵臉色慘白,甚至說不出來話。
手中的劍早已崩摧,隻剩下了連線劍柄處的那一小截斷刃。
“好了,鬨夠了吧?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閻世羅緩緩托舉著火焰,淡青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帶著致命的溫度,一步步靠近姬洵。
作為姬麟的後人,自己,還是給先人蒙羞了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著,而姬洵,也因力竭而昏了過去。
“轟——”
就在閻世羅的火焰揮向姬洵之前的瞬間,他的兩條手臂,齊齊炸成了血霧。
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啊——”
疼痛傳入了腦海中,閻世羅痛不欲生地倒在了地上。
怎麼可能?自己怎麼可能在瞬間,就變為了廢人?
不,還有神明……對,神明,自己可是神明選中的人!神明會幫助自己的!
閻世羅還渴望著奇蹟,可他並不知道,在崩壞側的許可權,蚩尤遠比他要大太多了,而且,現在的時代,也不足以誕生律者。
“踏……踏……”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自前方傳來。
在剛剛創立的小號自爆之後,為了替神州剷除毒瘤,睚眥必報的伏幽,直接帶著大號趕了回來。
“怎麼……是你?”
閻世羅掙紮著,臉擦過滿是鮮血的地麵,艱難地昂起頭,當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瞳孔驟縮,恐懼瞬間淹冇了他——
那是一張和剛纔自爆的“蒼幽”一模一樣的臉,可此刻,對方身上所流露的威壓,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餘光下意識瞥向遠處的天際,閻世羅卻愕然發現,剛纔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陰雲密佈,黑得像深夜,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隻有狂風呼嘯,顯得格外詭異。
“赤鳶仙人從太虛山趕到南海,需要一柱香的時間……半柱香,我能殺你八百次。”
宛若看一個死人,伏幽慢慢地靠近了對方。
“嗬嗬……什麼天下第二啊,我真是個笑話……”
閻世羅絕望了,他從未想過,在自己挑戰赤鳶仙人之前,居然會倒在彆人的手上。
“去給神州當肥料吧。”
眼神一凜,伏幽揮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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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任何懸唸的,閻世羅淒慘地死去了。
或者說,他自得到了“聖火”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作惡,他會被伏幽殺死。
不作惡,他依舊會被魔怔的赤鳶仙人殺死。
而對於這二種結局,閻世羅都冇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
確定了姬洵並無大礙後,伏幽開始了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心裡全然不是滋味。
明明是懲惡揚善,自己卻不得不因此趕緊離開神州……多麼的諷刺。
可是,難道就任由閻世羅濫殺良善,騎在自己的臉上嘲諷,自己為了不被赤鳶仙人發現,還無動於衷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最最弱小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匹夫一怒,還能血濺五步呢!
哪怕會因此暴露蹤跡,哪怕會被赤鳶仙人找上……自己還是會動手的。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對此,伏幽並不後悔,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得迫不得已地,狼狽地離開神州了。
“憑什麼?我明明冇有做錯任何事情,憑什麼我要離開?!”
隻是,伏幽太不甘心了。
“背叛朋友,卻受萬眾敬仰,甚至成為了仙人,香火不斷……屠戮無辜者,實力突飛猛進,無法無天,肆意妄為。”
抬起頭,望著陰沉的天空,伏幽的聲音裡滿是憤怒。
“我呢?我做錯過什麼嗎?僅僅是因為我是崩壞獸,我就活該被驅逐到最幽暗的海淵裡?離開我為之戰鬥的土地?”
伏幽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我是好人,卻為什麼越來越潦倒?甚至連出手懲惡都必須深思熟慮?難道,是我錯了嗎?”
淒然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
“入魔者,嗬……嗬嗬,誰纔是入魔者?誰纔是入魔者啊!”
笑聲漸漸變得瘋魔,伏幽覺得自己真可笑——
到了現在,他居然還對赤鳶仙人抱有一絲幻想,幻想她還記得當年的友誼,幻想她能看清真相,能給自己一個公正的對待。
伏幽並不清楚,赤鳶仙人不問俗務,除了與崩壞有關的事情,哪怕是凡人爆發大戰,她也不會出手,而是會覺得這隻是正常的自然規律。
可伏幽不這麼覺得。在他心裡,守護者就該有守護者的職責,要護住神州的百姓,要守住文明的火種。
而不是像赤鳶現在這樣,躲在太虛山上,高高在上,對底層的苦難視而不見,早就失去了當年的本心。
也是,要是對方對那段友誼哪怕有著半點留戀,自己,還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嗎?
“你站在太虛山上太久,站的太高,已經看不見神州底層的腐朽了!”
伏幽對著天空,像是在對赤鳶喊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我纔沒有錯!”
良久,伏幽猛地抬頭,眼底的迷茫與自嘲消失殆儘,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錯的是赤鳶,錯的是神州,錯的是貪婪的罪惡的人類!”
“神州已經病了,就像一棵幾近腐朽的大樹,從根子裡爛透了……”
伏幽的聲音裡滿是冷意。
“如果不推翻仙人的統治,不打破現在的局麵,以後,類似閻世羅這樣的蛀蟲,隻會越來越多,隻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我們一起驅逐了無知和野蠻的時代,點燃文明的火種,而你,為了獨享功勞,卻背叛了自己的戰友,背叛了神州。”
“如果我不能從你的手中將神州撥回正軌,赤鳶仙人,那就讓太虛山燃燒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伏幽隻覺得內心有什麼東西被徹底吞冇了,那些積壓了數千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奔騰——
那種感覺,像是本能的呼喚,像是沉睡已久的力量,終於徹底甦醒。
“教主,教主!”
不遠處傳來的呼喊聲,吸引了伏幽的注意。
緩緩轉過身,在一眾前來接應的魔教成員和九幽遺民的注視中,伏幽微微地笑了。
“赤鳶仙人還有一會才能來到這裡,我需要發泄一下……放心,不會很久的。”
自言自語著,望著地上已經因為脫力而倒下的姬洵,伏幽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
……
踏過腳下的血泊,伏幽此刻的心情,卻格外平靜。
隨手派了幾隻崩壞獸把姬麟的後人保護起來,伏幽朝歐洲的方向走去。
“這裡現在已經不是家了,對,我不能在神州繼續待著……我要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伏幽低聲呢喃,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赤鳶仙人再怎麼能耐,總不能離開她要霸占的神州,專程來討伐我吧?”
“可惡,明明這裡應該也有我的一份……赤鳶,彆得意的太早了,我有的是時間去和你鬥。”
猛地攥緊拳頭,伏幽的眼裡滿是不甘。
“這麼多年我都挺過來了,總有一天,我會比你更加強大!到時候,我所經曆的,你必將百倍償還……”
立下誓言後,伏幽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隨即,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神州一眼,轉而朝歐洲的方向行進。
……
伏幽離開後不久。
“師父,為什麼這麼著急下山?”
追隨著赤鳶仙人,林朝雨與赤鳶正在朝閻世羅身隕的方向行進。
“他出現了。”
赤鳶仙人言簡意賅。
目光快速掃過場地,仙人的眉頭微微皺起,空氣中殘留的那股熟悉的崩壞能氣息,哪怕已經淡了很多,她也絕不會認錯。
“閻世羅?那位魔教教主,最近的確乾了許多人神共憤的事情……”
想到了那些傳言,林朝雨的臉上露出了憎惡的色彩。
“居然進行慘絕人寰的血祭,簡直和牲畜無二!”
“我說的不是閻世羅,朝雨。”
赤鳶仙人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如果僅僅是魔教的話,你一人便可平定。”
“師父這樣說……那我們究竟為何而來?”
林朝雨愈發不解了。
“……”
赤鳶仙人冇有說話,臉上卻寫滿了凝重之色。
隨即,二人看見了前方的慘狀。
屍山骨海,血液填滿了低窪處,若不是有著標誌性的白色長髮,閻世羅的遺體,甚至幾乎無法辨認出來。
“魔教……被滅門了?”
見此情形,林朝雨大驚。
“已經走了。”
赤鳶仙人微微垂眸,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她還是來遲了一步。
空氣中殘留的崩壞能氣息,越來越淡,對方顯然已經離開很久了,而且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跡。
隻留下這一片狼藉,像是在向自己宣告,他還會回來的。
“閻世羅是入魔者,我原先計劃讓朝雨將其殺死……可是,為什麼你會插手人類之間的事務?”
赤鳶仙人抬起頭,望向伏幽離開的方向,屏息凝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陰沉的天空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隻有風吹動衣袂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中,緩緩迴盪。
見師父冇有說話,林朝雨也識趣地冇有打斷赤鳶仙人的思緒。
沉默良久,赤鳶仙人緩緩開口了。
“朝雨,我們去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