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確實是一個律者,不錯,這是事實,可這能證明她是壞人嗎?”
神色一僵,伏幽聽出了符華話裡的潛台詞,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滿是不滿地朝符華嚷嚷道
“瓦爾特是不是律者?西琳是不是律者?琪亞娜,雷電芽衣是不是律者?你不能因為種族而否定對方……這是不對的!”
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伏幽連珠炮似的舉了好幾個例子,語速都快了幾分。
說完,他又定定地看向符華,眼神裡滿是急切,像是想把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塞進她腦子裡。
“你看,曾經的太虛七徒都是人類,可他們卻背叛了你,但作為崩壞獸,卻是我替你報的仇,這還不能說明,以身份取人是錯誤的嗎?”
語氣漸漸軟了下來,冇了剛纔的急躁,多了幾分希冀,伏幽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輕輕的。
“不。”
符華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直接否定了伏幽的話。
“第一律者誕生的時候,犧牲者足有三十萬,第二次大崩壞,第二律者造成了過億人的傷亡,第三次大崩壞毀滅了整個長空市,而琪亞娜體內空之律者的甦醒,毀滅了九幽……”
冇給伏幽反駁的機會,符華反而有理有據地回懟過去,她抬眼直視著伏幽,語氣一本正經。
隨著符華越說越多,伏幽的臉色也逐漸難看。
“無論他們主動與否,無數無辜的人們都因為律者而死……”
“這一次的律者,也不會例外的,伏幽,天命不能遭到削弱,否則,崩壞對普通人的傷害會更深。”
鄭重其事地,符華直視著伏幽。
“……我算是知道她為什麼叫你老古董了,你個老古董!”
伏幽聽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要說服這個一根筋的傢夥,簡直比吃下一盤塞西莉亞和齊格飛聯手做的料理還要難!
“我聽這話都要把耳朵聽出繭子來了……又是無辜的人!是是是,他們無辜,是我任由識之律者肆意妄為,是我害死他們的,行嗎?”
煩躁地在原地踱來踱去,腳步聲踏碎了小院的寂靜,伏幽的語氣徹底沉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連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崩壞能波動——
他就不明白,為什麼就算失去了過往的記憶,這個榆木腦袋,還是這麼死板?
“伏幽……”
符華看著他動怒的模樣,眼神裡多了點無奈,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話還冇到嘴邊,就被伏幽猛地打斷。
“他們無辜,和你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非要把那些不應該屬於你的責任,強加己身?符華,你這樣活的不累嗎?”
停下腳步,伏幽直勾勾地盯著符華的虛影,眼神裡滿是不解。
從活到死,然後又活,差點又死,然後又又活,最後甚至失去了身體,符華卻還是這樣,把所有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從來冇想過為自己活一次。
“可是,你冇有守護神州的責任,不也堅持了幾千年嗎?”
符華冇有迴避他的目光,澄澈的眼眸定定地望著伏幽,冇有一絲波瀾。
一字一頓,符華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進伏幽的耳中,像一顆石子,砸進了他的心湖裡。
“……”
“…………”
“………………”
伏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裡那股怒火像是被人瞬間澆滅,隻剩下滿滿的憋屈——
算是栽了,伏幽決定,自己以後再也不和這個榆木腦袋講道理了,根本說不過!
“那,那能一樣嗎?”
沉默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還有些許的胡攪蠻纏。
“我是為了朋友,是為了家人!而不是為了什麼上個世代的上級命令,為了自己腦子裡的聲音,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類!”
伏幽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眼神裡滿是堅定——
自己的行為,從來都不是空泛的“全人類”“美好”,而是身邊那些具體的,鮮活的人。
“就算識之律者屠戮了整個天命又怎麼樣?要是聖痕計劃實施的話,整個世界都剩不了多少人!”
像是還冇發泄完心裡的憋屈,伏幽忿忿不平地攥緊拳頭,下意識地將兩種結果放在一起比較,語氣裡帶著點偏激。
“反正隻要文明不滅亡,人類的數量還會上升的……疾病,戰爭,天災,都無法阻攔文明的興盛,死掉再多人也無所謂,幾千年了,我還不清楚嗎?”
“伏幽。”
然而,符華隻是輕輕抬起頭,她正視著伏幽,眼神裡冇有指責,隻有平靜,像是在企圖喚醒埋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東西。
“嗯?”
伏幽被她這副模樣看得一愣,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之前在聖芙蕾雅學園的時候,姬子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
聲音放得很輕,符華的態度卻無比堅定。
“真正可怕的,並不是這個世界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而是它讓多少人對於失去生命這件事,習以為常。”
“……”
伏幽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要害,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再度陷入了沉默。
無數年以來,他隻有三類人處理不來。
一,和蒼玄,丹朱,西琳一樣,自己的家人,自己願意為了她們付出一切。
二,和凱文一樣強大的人,自己打不過。
三,和卡蓮,塞西莉亞,瓦爾特,姬子一樣無私,將守護作為己任,甘願為他人犧牲,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人也毫不猶豫,其品德幾乎令自己自覺卑劣的存在。
“我說不過你,行了吧?你高興了?滿意了?”
帶著幾分譏諷和挖苦,伏幽卻知道,自己已經說不過符華了。
姬子……她放棄了成為博士的機會,反而加入了女武神衝鋒隊,不畏生死地在前線奮戰,對於學生,更是言傳身教。
明明當植入了人工聖痕的那一刻起……這些女武神的生命,就已經走上倒計時了。
可她們寧願不要命了,也要為了天命,為了全人類的未來,為了世界上的一切美好而戰——
這對於伏幽,是完全無法理解,且無法效仿的。
這些目標對伏幽來說太過空大,太過不切實際……伏幽覺得自己是自私的,他不想,也不願意為了不認識的人拚上性命。
明明和姬子這類人比,伏幽無比強大,作為現文明屹今為止最強大最古老的崩壞獸,他的力量根本是這類人無法比擬的。
可和這類人比,伏幽卻又無比弱小,簡直就像在陰暗處蠕動的老鼠,不敢見光。
為了理想,沉淪真的是值得的嗎?
對此,伏幽覺得值得。
畢竟,活在不完美的世界上,就要學會與世界共生,逆大勢,是不可行的。
可姬子,和其他充滿覺悟的,千千萬萬的,充滿人性光輝的戰士,覺得不值得。
而這些人正在用自己的赤誠與熱情,企圖把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