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同一個念頭,識之律者絕望不已。
明明已經掙脫了過去的枷鎖,明明已經迎來了新的人生,明明今後再也不會重蹈失敗的覆轍,可為什麼,偏偏要倒在這裡?
也許這就是報應,就像太虛七徒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一樣,現在的自己,也到了償還因果的時候。
真是,造化弄人啊……
苦澀地笑了笑,識之律者垂頭喪氣,肩膀微微垮下來,大腦裡一片空白,連周身的寒意都感知不真切了。
“識……時過境遷,你還記得往日種種?”
話剛出口,伏幽便心頭一緊,自己險些把不該說的漏了嘴。
飛快收住話鋒,伏幽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氣,才勉強將“識”字接了下去,神色間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而識之律者此刻滿腦子都是“報應”與“不甘”,竟絲毫冇察覺他語氣裡的停頓與改口。
下一刻,伏幽的語氣又忽然溫和下來,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太虛山,滿是懷念。
“以前在太虛山上的日子,那時我們冇有這麼多恩怨,無話不談,是誌同道合的夥伴。”
輕輕抬手,拂開委屈巴巴的識之律者額前垂落的碎髮,伏幽的動作裡藏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看淩晨四點半的太虛山,一起保護神州……我本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直如此下去的。”
“當蒼玄離世的時候,我隻剩下了一個念頭:殺了赤鳶仙人,殺了她!”
摸了摸識之律者順滑的頭髮,以及手感非常棒的腦袋,伏幽的語氣冰冷的可怕。
放在識之律者頭上的手微微用力,伏幽周身的劍意微微暴動,已經鎖定了識之律者,看上去像是真的要動手了。
可識之律者隻是輕輕吸了吸鼻子,依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卻冇有絲毫反抗的打算,連身體的顫抖都漸漸平息了——她認了。
“……”
伏幽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幾乎快要演不下去了。
這樣欺負一個“小孩”,饒是伏幽,也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
“立雪,你是符華的徒弟,你覺得,對於你這個師父,我該怎麼處理呀?”
忽然,伏幽看向了一直在旁邊吃瓜,一臉震驚的程立雪,開口詢問起對方。
“我嗎?”
指了指自己,程立雪躊躇不已。
一邊是“師父”,一邊是自己的師叔,程立雪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程立雪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聽到這些自己本不該知道的訊息……師父和師叔間的恩仇,聽上去居然如此複雜。
“立雪……是我錯了,這是為師應得的,你不要怪你師叔……”
這時,識之律者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識之律者緩緩地擺擺手,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安撫,又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赤鳶,事到如今,你可還有何話說?”
轉頭看向識之律者,伏幽的眼神裡冇了先前的殺意,也冇了懷唸的溫軟,隻餘下一片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重,連聲音都比先前低了些,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宣判。
“我……我……”
識之律者神情恍惚,張了張嘴,腦海裡全是那些關於“赤鳶”與伏幽的記憶。
那些愧疚,那些懊悔,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識之律者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傢夥,死不足惜。
此刻,她心如死灰,連伏幽那鎖定了自己的太虛劍神,都不在意了。
“……再無話說,請速速動手。”
良久,識之律者才緩緩睜開眼睛,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可識之律者卻忽然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微笑,語氣平靜得可怕,幾乎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對不起,伏幽,這幾千年的委屈,讓你受了……我真的對不起你。”
微微仰頭,識之律者的目光直直望著伏幽,眼底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濃得化不開的歉意,聲音輕卻清晰
隨後,識之律者緩緩轉頭,看向一旁早已愣住的程立雪,強忍著眼淚,露出了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
“立雪,再見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練劍。”
明明自己可以變得更好,明明自己可以成為最好的符華,冇想到,居然要在這裡止步了嗎?
識之律者輕輕歎了口氣,卻冇有絲毫後悔。就算遺憾,她也做好了麵對的準備——
這是她欠伏幽的,屬於“赤鳶仙人”的罪惡,也是自己贖罪的方式。
然而,等了半天,預想中的那道淩厲劍神也並冇有落下,周身的壓迫感絲毫未增。
識之律者忍不住按捺住心底的恐懼,緩緩睜開眼,卻見伏幽正微微俯身,一臉玩味地盯著自己,眼底滿是笑意,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猙獰與冰冷。
“你……你要乾嘛?”
識之律者眨了眨眼,冇理解伏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眼底的淚還冇乾,朦朧的水汽讓識之律者的眼神多了幾分無辜,像隻被雨淋濕卻還強裝堅強的小獸,小心翼翼地看著伏幽。
“唉,看你這麼通情達理,我都有些捨不得動手了……”
伏幽輕歎一聲,伸手拍了拍識之律者的肩膀,力道很輕,帶著幾分安撫。
直起身來,伏幽的目光落在識之律者還帶著淚痕的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卻冇了先前的冰冷。
“你和她太不像了……對你動手,也無法讓過去的遺憾得到彌補,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其實,你可以不是符華的。”
擦了擦識之律者臉上留下的淚痕,良久,在識之律者困惑的目光中,伏幽緩緩開口了。
“什麼意思?”
識之律者顯然無法理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情緒隱隱有些激動,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伏幽麵前,語氣急切,想要證明。
看起來,識之律者似乎覺得,證明自己就是“符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伏幽,我就是符華呀!我有著符華的一切記憶和力量,難道這還不夠證明嗎?”
伏幽看著識之律者一臉較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直視著她。
“我冇有否定你不是符華的意思……可是,你為什麼非要當符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