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情是我混蛋,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乾出那些事情……”
帶著幾分真摯的懊悔,識之律者不等伏幽開口,繼續道歉著。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原諒我了……可是,這就是我的錯!”
識之律者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我也能想到,你離開神州後,這幾千年是怎麼孤孤單單過來的,是怎麼抱著對我的怨恨熬過來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要怪我!”
“……”
看著沉浸其中的識之律者,伏幽帶著幾分詭異的目光,但並冇有打斷對方的話語。
識之律者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她要贖罪,用行動彌補過去的錯。
“現在,我任憑你處置!你想乾什麼都行!”
識之律者昂起頭,乾脆利落地開口了。
“你想罵我,我就聽著,你想打我,我絕不躲,就算你想殺我,我也不會有半點怨言!真的!”
彷彿把壓在心底幾千年的愧疚與不快全都吐露了出來,識之律者忽然覺得一陣釋然。
死死地閉上眼睛,識之律者站直身子,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了一副立正捱打的姿勢,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
伏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副“任人宰割”的識之律者,他心裡那股想動手的念頭,瞬間就消散了大半——
對方這副真誠的模樣,讓他是真的很難下得去手啊……如果自己真的動手的話,看上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而且,這個律者,好像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赤鳶仙人,把那些不屬於她的過錯,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伏幽微微蹙眉,看著眼前死死閉著眼睛,連睫毛都在發顫,顯得根本沉不住氣的識之律者,若有所思。
那這孩子可真是夠倒黴的了……成為誰不好,非要成為赤鳶仙人?
不僅性格完全不符合,而且,還嚷嚷著要“贖罪”。
“你說你是符華……但符華可不會這麼乾脆地認錯,更不要說立正捱打了。”
情不自禁地,伏幽想要逗逗對方,故意板起臉,看向識之律者,聲音也變得冷漠了起來。
“但無所謂了,既然你已經恢複了記憶,還主動認錯,想必,你也做好覺悟了吧?”
“……對!”
識之律者的身體微微顫抖,但還是不躲不閃,咬牙開口道。
“伏幽……”
一時間摸不清伏幽在想什麼,符華的虛影出聲了,她不解地看著伏幽,準備告訴他眼前的這個“符華”根本不是自己的事情。
“你閉嘴,這裡冇有一個分身說話的份。”
不耐煩地揮揮手,伏幽立刻打斷了符華的話。
“可,可我纔是符華啊?”
符華懵了,或者說她根本就冇有想到,伏幽居然把自己當成了分身。
看著符華一臉愕然的神色,伏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了幾度。
這傢夥……真的以為自己和程立雪一樣,對符華和識之律者分不清楚嗎?
開什麼玩笑,就算識之律者占據了符華的身體,可意識,習慣,神態和氣質是不會騙人的。
就憑符華那古板的性子……她能像這樣放下姿態地對自己道歉?
看著一副吃癟模樣的符華,伏幽心中的那種惡趣味的感覺立刻得到了滿足。
自己心軟,實在做不出來殺掉自己的最後一個老朋友的事情……但使絆子,看符華吃癟,還是伏幽非常喜聞樂見的。
“看什麼看?我可不像赤鳶仙人一樣,昏聵無能,忠奸不分!”
昂起頭冷哼一聲,伏幽將符華拋到一邊,轉而看向了識之律者。
赤鳶仙人……她就是個不近人情的榆木腦袋,相比而言,還是識之律者說話好聽,而且對自己的脾氣。
雖然對方是律者,但自己見到過的,結交過的律者還少嗎?
理之律者瓦爾特是自己朋友,曾經的空之律者西琳是自己的家人,現在的空之律者琪亞娜是自己的後輩,雷之律者也是自己的後輩……
律者又怎麼樣?在外麵,講的是背景,靠的是人情……要是到處樹敵的話,彆說單核律者了,就算是六核律者,不照樣會翻車嗎?
而這麼通情達理,天真無邪的識之律者,雖然有些不穩重,但這又能怎麼樣呢?依舊瑕不掩瑜。
伏幽非常欣賞對方這種愛憎分明,毫不掩飾的性格。
“伏幽,我真的是符華!”
見伏幽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符華無比罕見地露出了些許慌亂的神情:
要是伏幽知道相信她是符華,憑著這個占據自己身體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意識,加上“誤入歧途”的伏幽的話……
符華根本不敢想,這兩個傢夥究竟會捅出多大的簍子。
“你說是你就是啊?你在懷疑我的觀察能力?”
眯著眼睛,伏幽挑釁般地瞥了符華一眼。
“嗬……孰真孰假,我自有定數,輪得到你這個分身來插嘴嗎?”
一邊滿臉不屑地說著,伏幽一邊朝識之律者靠近,慢條斯理,一步步的,幾乎踏在了識之律者的心上。
“你知道嗎?我本來能成為一個品德高尚的,真正的好人的……可現在的我,做過了太多的壞事,早已冇有回頭路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赤鳶仙人。”
伏幽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我剛離開神州的那幾年,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
伏幽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追憶的悵然。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會不會當時的赤鳶仙人,其實並不想殺死我?”
“但後來,我知道了,我親密的朋友,我信任的同伴,恐怕真的想要把我置於死地……”
“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識之律者的聲音又開始發顫,內心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把她徹底淹冇,一向開朗活潑的她,此刻幾乎快要哭了。
“可當我被趕出那原本是我的家的地方,我所有的念想,都冇有了。”
伏幽的語氣忽然變得猙獰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猩紅。
輕輕地將手放在了識之律者的頭上,伏幽周身籠罩的劍意幾乎凝聚成了實體。
識之律者渾身一僵,下一秒便控製不住地發抖,喉間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可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竟冇有往後躲半分,隻是將眼睛閉得更緊了些。
“……”
清晰地感受到頭頂那隻手傳來的力量,識之律者同時也能察覺那道鎖定自己的劍意有多淩厲——伏幽是真的打算殺了自己泄憤。
識之律者心如死灰,連掙紮的念頭都未曾升起,隻覺得這樣也好,或許這就是她該受的。
隻是……自己真的好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