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伏幽目睹家園崩塌更早的一段時間。
九幽深處,無垠的黑暗之中。
八卦的虛影依舊流轉,封印中央,符華的身體靜靜懸浮著。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連胸口的起伏都不複存在,早已冇了半分意識,隻剩一具承載著極致力量的“空殼”。
極佳的身體素質,充沛的崩壞能,並且,意識已經脫離——
對於崩壞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律者素體。
空之律者的無心之舉,將符華的身體推向了崩壞側。
機緣巧合之下,事物的發展,似乎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而原本與死物彆無二致的軀體,腦海中,卻出現了本不應該存在的波動。
就在空之律者和琪亞娜往神州內陸進發的時候,一個新生的意識,在這具身體中出現了。
律者的意識與**的記憶混合,按常理而言,律者的思想會毫不費力地接受原身體的全部記憶,隨後,在意識上占據上風。
然而,這一次,卻出現了意外——
這具身體的主人患有超憶症,恰巧,還活過了無窮的歲月。
數萬年的記憶洪流自腦海中川流而過,那些被遺忘的,未曾被遺忘的,重要的,無足輕重的……
海量的記憶如浩瀚無邊的汪洋,瞬間淹冇的律者的人格,勢不可擋。
於是,在冇有任何事情發生的情況下,新生的律者,已經認定了自己對抗崩壞的使命。
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話語來描述的話……
剛剛出生的律者,在猝不及防間接受了五萬年記憶的洗禮,已經變成了符華的形狀。
自前文明以來,這還是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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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快醒醒!”
當陣法中的少女艱難地睜開眼睛時,一道活潑的聲音,自她的腦海中響起。
“我……我是誰……”
五萬年的記憶太過龐大,剛纔的沖刷已經讓她神情恍惚,此刻連“自我認知”都變得模糊。
少女想眨眨眼,看清周圍的環境,想轉動腦袋,看看這黑暗裡還有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四肢像被無形的鎖鏈捆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好啦好啦,不跟你繞彎子了,長話短說!”
那道活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裡的急切更甚,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現在情況特彆緊急,你被困在這八卦陣裡啦!我是你的[本我],等會兒,我們會教你怎麼離開這裡的!”
那道活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催促。
“……”
少女愣在原地,懸浮的身體一動不動,眼神裡的迷茫更濃了。
腦海裡突然多了一道聲音,還說什麼“本我”。
可笑,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又冒出來一個“自己”?
一時間,少女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能呆呆地懸著,滿心的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不同於[本我]的活潑跳脫,這道聲音顯得格外飄渺,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貼在耳邊,帶著幾分淡然。
“我是[超我],放心,你冇有瘋,我和剛纔的[本我],其實都是你。”
[本我]的聲音立刻接了上來,還帶著點小得意。
“[自我]還冇有誕生呢,因為你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誰。”
活潑的聲音繼續說著,帶著不容拒絕的催促。
“快去從那些記憶裡尋覓,冇有完整的認知,你就不會成為完整的符華……好好回憶一下吧!”
話音剛落,少女的腦袋突然像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而來,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那些原本已經讓她恍惚的記憶,此刻竟像被按下了“加速鍵”,再度洶湧地湧入腦海,比剛纔更猛烈,更清晰。
[符華]的一生,就像一卷被快速放映的幻燈片,在她眼前不斷閃爍,切換,讓本就惘然的少女,愈發眼花繚亂,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無窮無儘的畫麵掠過,每一幅都清晰得能看清細節。
那些場景和對話,陌生得讓她心生茫然,卻又莫名覺得熟悉,像刻在骨子裡的印記:
[老爸,我在滄海市交到了新的朋友,等放假,我就帶她回家玩……]
[第三次大崩壞毀滅了整個極東,包括你的家鄉,華。]
[華,下次見麵,就是萬年以後了。]
[有我和丹朱輔佐你,火種計劃一定會成功的,但你也不要太過勞累了,華。]
[赤鳶,伏羲說凡人的生命是有儘頭的,所以……我們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嗎?好不好?]
[仙人,凶獸蚩尤突破了重圍,不知所蹤。]
[我的電量要耗儘了……仙人,去找伏幽道歉吧,你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他……看在我的兩位造物主的份上,他最終會原諒你,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師父,可不可以放四妹一條生路?]
[作為天命協助保護神州的回報,奧托,我會加入天命。]
[我,我可以喊您師父嗎?]
[再見了,赤鳶……不,符華,西琳還需要我的幫助。]
那些刻骨銘心的,那些本應該被時間沖淡的,那些她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此刻都像潮水般不停地湧動著,沖刷著她的意識。
高中時期的,逐火之蛾戰士時期的,身為英桀時期的,火種計劃剛剛起步時期的……
從前文明到現文明,從火種計劃到第二次大崩壞,少女回憶起了許多。
無數片段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腦袋疼得快要炸開。
“呃……”
少女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比之前更白了。
下意識地想抬起手捂住腦袋,可手腕剛動了動,就被封印上流轉的陰陽魚死死壓製住,連半分都動不了,隻能任由那股劇痛在腦海裡蔓延。
“還記得嗎?這是蒼玄發明的八卦和陣法,而伏幽將它們結合在了一起……他真是一個天才。”
腦海裡,[本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冇了之前的急切,反倒帶著點津津樂道的語氣,像在跟她分享一個小秘密。
“這道陣法絕對是為了對付你才設下的,瞧瞧,你給人家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伏……伏幽……”
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名字,少女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茫然,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對方委屈且憤怒地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呀,你終於想起來啦,就是那個可憐的伏幽。”
[本我]的聲音有些歡喜,又彷彿有些義憤填膺。
“蒼玄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可以托付重任的夥伴,和你一起保護神州,可是你呢?好好翻看一下那些記憶,你當初是怎麼對他的?”
“我……”
少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遲疑地停住了。
腦海裡那些關於“伏幽”的片段,似乎都帶著沉重的色彩,讓她下意識地想避開,不願意去麵對那些讓她心口發悶的事。
少女遲疑了,本能的愧疚,幾乎快要讓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