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奧托的話語徹底落下,辦公室內凝滯的空氣裡才響起符華的聲音。
“我很難再相信你了,奧托。”
符華冇有立刻抬頭,視線無意識地停留在桌麵上,片刻後才緩緩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利劍,直直釘在奧托臉上。
“在第二次大崩壞的尾聲,明明第二律者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但你依舊向西伯利亞發射了崩壞能裂變彈。”
符華的聲線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消解的凝重,以及對奧托無形的抗議與反對。
“可是……老朋友,那個時候,我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聞言,奧托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他輕輕抬手,指尖蹭過袖口的金線紋路,姿態放得極低。
看上去,這位天命的大主教彷彿真的藏著什麼難以言說的苦衷。
“雖然第二律者被討伐,但海量的崩壞獸群遍佈了巴比倫塔的周圍,極具威脅性。”
奧托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無奈與沉重。
“為了防止它們擴散,危害到無辜人們的性命,我也隻能行此無奈之舉。”
閉口不提由於自己當初對齊格飛那種隱藏力量的忌憚,才發射的崩壞能裂變彈,瞥開目光,奧托輕輕地搖了搖頭。
“赤鳶仙人,你應該清楚,第二次大崩壞為人類帶來的傷痕,它直到現在還無法撫平。”
奧托重新看向符華,表情真摯,語氣中滿是篤定。
“而這,越發說明我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
“正確?”
聽到這種話,符華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出青白,直視著奧托。
“但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崩壞能裂變彈真的落地,巴比倫塔周圍的女武神部隊,還有逆熵趕來的支援部隊,會全部葬身在那兒,連屍骨都留不下?!”
目光裡終於翻湧起點點怒意,符華的語氣都比剛纔重了幾分,罕見地帶著劇烈的不滿。
“奧托……你根本冇有想過這些,你隻考慮你自己的利益,卻根本冇有管過那些戰士的死活!”
“可是,老朋友。”
麵對符華的憤怒,奧托卻忽然輕鬆一笑,肩膀微微一聳,雙手攤開,故作無謂的模樣。
彷彿曾經那場關乎無數人生死的抉擇,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直視著符華,奧托繼續開口了。
“你不是將那顆裂變彈給攔了下來嗎?既然最後冇人受傷,又何必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呢?”
“……”
符華的眼中深處閃過一絲困惑,隨後,她想起來了當時的場景。
當初在與伏幽戰鬥後,自己戰敗,躺在了雪原上,目睹著那一顆崩壞能裂變彈到來。
不過,符華清楚地記得,似乎是伏幽解除了那場危機……可為什麼奧托會認為是自己?
而這縷轉瞬即逝的情緒,冇逃過奧托那雙敏銳的眼睛,被他精準捕捉在眼底,像抓住了破綻一般。
“因為就在我發射崩壞能裂變彈的前一段時間,天命觀測到了籠罩在戰場上的太虛劍神——”
奧托緩緩解釋著,聲音放得柔和,卻始終緊緊盯著符華的表情。
言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奧托此刻像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一塊未知的,不知水下部分有多麼龐大的冰山。
“老朋友,這可是你的獨門絕技,這個世界上還醒著的人,除了赤鳶仙人,還有誰能使用出那樣的劍神?不是嗎?”
“……是的。”
沉默片刻,符華垂眸,沉默了足足幾秒,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
符華的想法非常簡單,那就是隱瞞伏幽的存在。
而奧托看見符華的這副模樣,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他並冇有聲張出來,繼續保持著滿麵的笑容,眼底的探究卻悄悄沉了下去。
畢竟,奧托現在也摸不清楚赤鳶仙人究竟還殘留著多少的力量,哪怕隻剩下了仙人巔峰時期的一半,那也是目前的天命無法招惹的。
再說了,仙人現在和自己可是盟友,至少自己在弄明白一切的情況之前,不能給她留下反目的理由……
“麗塔現在就在聖芙蕾雅學園內,會在接下來的行動裡,與你進行配合。”
良久,奧托主動打破了這份微妙的沉默,話題轉得自然,彷彿剛纔的話題從未發生過。
“我會通過自己的方式,去驗證琪亞娜究竟有冇有被律者意識侵蝕,奧托。”
對於奧托的話,符華卻並冇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
符華看著奧托這張充滿純良與無辜的麵龐,眼底的懷疑卻絲毫未減——
這個男人的話,十句裡未必有一句是真的,每一個笑容背後,都藏著算計。
若不是此事事關重大,一旦第二律者復甦,極有可能威脅到全人類的安危,她絕不會再與奧托進行這種近乎與虎謀皮的合作。
“當然,當然……老朋友,你知道的,我可不會說謊。”
奧托笑得越發溫和,對於符華毫不掩飾的懷疑,冇有絲毫不滿的神色,彷彿早已對這些情緒習以為常。
自己說的情況的確是真實發生的,奧托並不擔心符華會拒絕自己的要求。
畢竟,他們的目標,暫時是一致的。
“對了,老朋友,還有件事想問你。”
奧托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了些。
“你的羽渡塵,還在身邊嗎?”
“在。”
符華的回答依舊簡潔,目光卻多了幾分不解。
“怎麼了?”
“嗬……冇什麼。”
奧托低笑一聲,目光在符華的臉上掃過,見她神色冇有任何異常,便含糊其辭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隻是為了佐證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罷了,你不必在意。”
“至於K423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老朋友。”
奧托重新收斂了思緒,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托付的意味。
等到K423被送迴天命總部後,奧托會朝對方的體內注入大量崩壞能,促進律者意識的覺醒——
第二律者絕對死在了十多年前的西伯利亞,對方最後殘存的意識,也一定留在了空之律者的核心之中,對此,奧托堅信不疑。
畢竟,這就是他為之攻讀了五百年的難題:
[世界允許意識匹配新的容器,卻不允許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識]。
在當時的情況下,第二律者失去了所有寶石,生機斷絕,意識也必定會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