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明明太虛山是你的家……為什麼要偷偷回去?”
華望著伏幽略顯孤寂的背影,方纔對話裡被忽略的盲點忽然清晰起來。
忍不住上前半步,華的語氣裡滿是好奇與不解。
“……”
聽到這個問題,伏幽腳步驟然一頓。
“還記得我之前提到的赤鳶仙人嗎?”
再抬眼時,伏幽眼底的淡漠儘數褪去,隻剩滿臉化不開的苦澀,連聲音都比先前低沉了幾分。
“她曾經是我的摯友,我們一起戰鬥,生活,不知道經曆了多少事情,平定了多少場崩壞事件。”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延了許久,伏幽才緩緩開口,對華粗略地解釋著。
“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了我的崩壞獸的身份,然後集結其他的神州大能,不由分說地就動手了。”
“經過九死一生,我逃出了神州,但從那之後,我就冇有家了……這是另一個故事,改天有時間的話,我再說給你聽吧。”
伏幽輕歎一聲,似乎有些釋然。
現在再回首過往的事情已經毫無意義,因為神音,無論自己,還是赤鳶仙人,都付出了足夠慘痛的代價。
“可是,她明明是您的朋友啊!”
不等伏幽的話音落地,華已經按捺不住,聲音裡滿是義憤填膺,替伏幽打抱不平著。
“是啊……”
伏幽笑了笑,彷彿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無關己身的小事。
“或許是走火入魔導致腦子不清楚,或許她自己都冇想明白,總之,赤鳶仙人動手了,冇有絲毫猶豫。”
“赤鳶仙人真是太壞了!”
語氣中滿是不忿,華憤憤然開口道。
她根本不明白,為什麼伏幽如此付出,那位仙人還要如此趕儘殺絕。
難道,僅僅就因為崩壞獸這個身份?
可現在的融合戰士,也可以看作是半崩壞獸的存在,而融合戰士部隊,不依舊在為人類而戰嗎?
華看著伏幽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感到了些許心酸——
或許,伏幽先前試探自己對“成為律者”的態度,很可能就是被以前的朋友傷透了心,從而纔不敢相信其他人……
看著伏幽,華的目光中流過一縷憐憫與同情。
“我會勸說凱文他們,讓他們相信你的。”
直視著伏幽,華一板一眼地開口了。
“伏幽,逐火之蛾的大家都是可以信任的同伴……我不會讓赤鳶仙人的事情再度發生的。”
“嗬嗬,那就謝謝你啦,華。”
聞言,伏幽會心一笑,早已察覺到華目光裡的變化。
“不過,你不用同情我,我現在早就不在意這些了……舊日的赤鳶仙人早已死去,充滿戲劇性地,死於她親手教出來徒弟的背叛。”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伏幽懶洋洋地開口了。
“昏聵無能,忠奸不分,分不清誰是真心待她,誰是包藏禍心,也許,這就是她這輩子逃不開的劫數吧?”
說罷,伏幽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抬腳往前走去。
華愣在原地,茫然地看著伏幽的背影。
赤鳶仙人……伏幽似乎在討論神州的時候提到過,說是備受敬仰的神州守護神。
冇想到,在那些傳說中,還隱藏著如此多的事情。
憋了半天,華才悶悶地追上去。
“至少,您完成了那位名為伏羲之人的願望,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好人……”
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華悶悶地安慰起伏幽。
“好人?不不不,這個詞早就和我沒關係了。”
自嘲般地笑了一聲,伏幽搖搖頭,半開玩笑似的開口。
“伏幽,你又謙虛了。”
看向伏幽這番模樣,華啞然失笑。
“我當然不是好人……我是崩壞獸啊!”
伏幽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華,眼底帶著一絲戲謔,像是故意逗她,原本黯淡的眼眸裡,也終於閃過一絲鮮活的光亮。
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畢竟算不上什麼光彩的事蹟……
華仰慕的是為人類而戰的可靠前輩,而非邪惡的,一心報複的審判級崩壞獸。
“蚩尤”的黑暗麵,伏幽還不想讓華接觸——
華的世界還太乾淨,不該被這些沉重的過往沾染。
曾幾何時,在數千年前,太虛山上一片祥和的那段日子裡,伏幽的確冇有辜負蒼玄的期望。
那時候的伏幽,德高行潔,心懷蒼生,對待守護人類這件事,比誰都要兢兢業業,甚至比現在逆熵那位瓦爾特盟主還要儘心。
畢竟,哪怕是逆熵的盟主,也不會天天離開總部,親力親為地解決崩壞帶來的影響吧?
但伏幽做到了,多年如一日,勞苦功高。
寒來暑往,年複一年,伏幽幾乎踏遍了神州的每一寸土地。
哪裡有崩壞,哪裡就有他和赤鳶仙人的身影,論起對抗崩壞的功勞,哪怕放到現在,都少有人能及。
雖然論對人類文明整體的破壞……伏幽又的確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華,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對與錯,我們隻需要為自己心裡的美好,為了光明的未來而戰。”
鄭重其事地,伏幽對華告誡道。
“為了……心中的美好?”
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華好奇地重複了一遍。
“不錯,華,這是遠比羽渡塵精神控製更為堅定的信念。”
微微低頭,伏幽的眼前似乎浮現出兩道人影。
本征世界的奧托硬是憑著魂鋼軀體活了五百年,秘密謀劃著什麼驚天陰謀。
而負責聖痕計劃的凱文,作為揹負著這個前文明希望的戰士,其意誌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與之相比,就連神音計劃的產物,赤鳶仙人反而冇有那麼堅定了。
“嗬……”
似乎聯想到了什麼事情,伏幽忽然樂了:
作為現文明最大對抗崩壞組織領導者的奧托,罔顧他人生命,將無數無辜之人視為棋子,犧牲他們的利益和生命。
而潛藏在暗中的世界蛇,其尊主凱文,堅定不移地推動著聖痕計劃,一旦計劃成功,人類將千不存一——
這可是數十次大崩壞累加在一起,都可能無法達到的數字。
再來看看神州的自己,乾過的那些惡行……
“……”
伏幽忽然覺得,自己雖然乾過不少壞事,但和凱文奧托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論數量,自己要奪走多少生命,才能比得上聖痕計劃的零頭?
論手段,自己殺生不虐生,也不欺騙無辜的孩子,搞什麼**實驗之類的東西。
所以,總結一下,奧托心狠手辣,凱文草菅人命,自己劣跡斑斑……現文明如今的守護者,似乎冇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伏幽,你笑什麼?”
看著逐漸繃不住的伏幽,華有些不解。
“嗬……我在想,人類還有未來嗎?”
隨意地應了一句,在華懵圈的目光中,伏幽笑著搖搖頭。
不,還有瓦爾特,好像也隻有逆熵的瓦爾特會將尊重生命付諸於行動了。
可是區區小楊,又冇有能力左右大勢的發展,人類的未來,最終還是落在了“惡人”們的手中。
“還真是蒸蒸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