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鳶還不回來嗎?”
某一日,丹朱百無聊賴地問起蒼玄。
“應該快了……這段時間辛苦她了,一直在外麵奔波。”
蒼玄感慨道,無論是前文明還是現在,華都可以稱得上儘職儘責。
“等她回來後,我就向她介紹伏幽。”
旁聽著蒼玄和丹朱的談話,伏幽瞭解到,這裡還住著一位叫做“赤鳶”的同伴,隻不過,她現在並不在家。
“伏羲,赤鳶也是你的妹妹嗎?”
視線投向丹朱,伏幽好奇地問道。
“那倒不是啦,不過,我們可是同生共死的戰友。”
搖了搖頭,隨即,蒼玄朝伏幽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我相信,你們以後會相處得很愉快的!”
“嗯,我相信伏羲!”
聞言,伏幽立刻點了點頭,心裡也不免對赤鳶多了幾分期待。
……
“華,這就是我,蚩尤的由來,也是伏幽最初的故事。”
“那是我這輩子裡最美好的時光……美好到,我理所當然地覺得這種生活會繼續下去。”
話音落下時,伏幽的眼中滿是追憶之色。
那些深藏於曆史之中,塵封的故事,此刻儘數沉澱在伏幽的眼底。
華靜立在旁,早已聽得身臨其境。
“想不到,前輩居然還有著這樣的往事。”
那些引人入勝的故事,令華深陷其中,看向伏幽,她不由得輕聲開口道。
隨即,好奇心終究壓過了片刻的怔忡,華斟酌著開口,想問出心底的疑惑
“伏幽,你似乎非常崇敬那位名為[伏羲]的少女,我很好奇,那位[伏羲],現在怎……”
“怎”字剛落,華猛地頓住,自覺失言,後半句話像被突然掐斷一樣,驟然驚醒。
自己……真是聽故事聽糊塗了。
根據伏幽的描述,伏羲本就是數千年前的普通人。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態,伏羲又怎能跨越千年時光,活到如今?
這般提問,自己豈不是故意揭人傷疤,勾起伏幽心底最深的念想與傷痛嗎?
“……”
果然,不出華所料,自己話音剛落,伏幽臉上的神采一點點黯淡下去,連眼底的光都沉了。
整個人(獸)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黯然神傷,許久都冇有說話。
“伏幽,對不起……”
愧疚地低垂下頭,華聲音顫抖,臉頰微微發燙。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隻有兩人淺淺的走路聲。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那時,我不在神州。”
良久,伏幽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及深入骨髓的哀傷。
“我甚至都冇有見到她最後一麵,直到我悄悄地回到太虛山後,一切都早已塵埃落定了……而我,第一次嚐到了[絕望]的滋味。”
“華,就像第三次大崩壞對你的影響一樣,我也失去了一切,親人,朋友,家……除了什麼都做不到的力量,我什麼都冇有了。”
“唯一不同的是,你被逐火之蛾所拯救,可是,不會再有人來拯救我了。”
說著說著,伏幽的視線投在了華的身上,眼中露出羨慕之色。
“伏幽……”
看著如此脆弱的伏幽,華愈發愧疚了,她覺得,自己半夜都能醒過來,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
乾嘛哪壺不開提哪壺呀?!
“當時,我感覺自己的核心都快要碎了……”
伏幽緩緩開口,步履緩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太虛山的,直到回到了九幽極深,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我不止一次地想過,也許,自誕生之初,我根本就冇有離開九幽,失去的一切,也是一場噩夢?”
直至如今,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依舊令伏幽感到記憶猶新——
獲得了智慧與自我意識的同時,人性的弱點也降臨在了這隻現文明最大災害的頭上。
“每年,我都會去看看她,再自顧自地唸叨些我想和她說的話……”
“可能是聊以往的那些舊事,有時候也聊聊我最近的經曆,有什麼就說什麼,我一件事也不曾隱瞞。”
“雖然,大部分時間隻能偷偷摸摸地過去,簡單地說說什麼就趕緊離開。”
想起過往的種種,伏幽輕歎一聲。
“直到最近的幾百年,我才能隨時回去。”
當自己窩在九幽深處,或者遊蕩在神州之外某個地方,實在忍受不了孤獨,想要回去看看“她”的時候,隻能用些非常的手段。
比如故意在偏遠無人的地方製造些崩壞能暴動,或者組織崩壞獸群聚集在海裡。
從而,引得赤鳶仙人前來調查的時候,自己再偷偷潛入太虛山……
“這麼多年,我做了許多事情,有對的,有錯的——”
“當然,那是根據道德標準而言,對於我自己,隻要我不後悔,那我永遠都不會出錯。”
抬眼望向遠方,伏幽的聲音漸漸地弱了下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悵然。
“我想,如果伏羲能知道我這些年做過的一些事情,絕對會對我非常失望吧?”
“是啊,失望……”
喃喃地重複著,伏幽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自我嘲諷,眼底的黯然更甚。
“可是……如果她能和以前一樣,站出來認真糾正我的行為,和我說要做一個善良的人,我一定會誠心改正,一定!”
“可我知道,這不可能了。”
伏幽的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華的心上。
“哪怕我再怎麼肆意妄為,甚至把世界給攪得天翻地覆,也不會有人過來,告訴我這是不對的了。”
他……究竟經曆了何種絕望?
神色複雜地看著伏幽,華張了張口,卻啞然無語。
“前輩……”
華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喉嚨發緊,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隻能輕輕喚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心疼。
“魂飛九天,魄落九淵,人死如燈滅,一旦死了,就幾乎什麼都不會剩下了……”
伏幽像是冇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而在幾千年後的今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她留下的痕跡,讓更多人知道,[伏羲]的存在。”
“就像幾千年前,她給了我名字,讓我明白存在的意義一樣。”
說到這裡,伏幽眼底的黯然漸漸褪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凜冽起來。
這是她對自己的期望……也是自己,尚未完成的承諾。
崩壞冇能從自己的手裡將神州摧毀,凱文和聖痕計劃,同樣不行。
凱文肩負著整個前文明的希望,而自己,同樣有著無法退縮的理由。
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不……是必須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