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侵染了大部分人類所能居住的地方……神州也不例外。”
不經意間想到瞭如今愈發糟糕的情況,凱文輕歎一聲。
“以後,再品嚐到神州美食的機會,可不多了。”
“……那你待會兒記得多吃點。”
伏幽的聲音適時響起,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凱文,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遊曆神州大地的時候,自己就“評鑒”過那些東西了……所以,伏幽決定待會兒封鎖味覺。
“嗯。”
凱文毫無防備地點了點頭,思緒還沉浸在對未來的憂慮中,絲毫冇有察覺到伏幽話裡的不對勁。
事實上,這也不能怪他,凱文也不會想到,那些名字無比正常的食物,居然會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暗料理,並且流傳至今。
“我叫停了融合戰士手術,正好,剛剛遭到刺殺的梅比烏斯博士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氛圍剛因這短暫的閒聊緩和些許,梅便再度開口,將話題拉回了正事。
“為什麼?”
聞言,抬眼看向梅,伏幽有些詫異,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滿是不解。
“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戰線正在緊縮,融合戰士部隊已經快忙得停不下來……現在正是缺少戰鬥力的時候,為什麼要停止融合戰士手術呢?”
“因為成功率……人類已經承擔不起融合手術的代價了。”
微微地搖了搖頭,鏡片後,梅的眼中閃過了深深的疲憊。
不僅僅由於日夜操勞……還在於,如今惡劣的情況。
如今的人類陣營裡,曾經的精銳戰士幾乎在一次次崩壞潮中消耗殆儘,剩下的兵力連維持最基本的戰線防禦都捉襟見肘。
更何況,是將寶貴的人力消耗在幾乎十死無生的手術檯上呢?
固然,融合戰士們遠超常人,具有強大的戰鬥力和特殊技能,對付強大的崩壞獸更加得心應手,也擅長開啟突破口……
然而,絕大多數的戰場中,卻隻有普通士兵與武裝人偶的身影——
甚至由於工業體係遭到嚴重破壞,資源和人力都極為匱乏,魂鋼的生產和獲取變得更加困難,武裝人偶的占比都大為減少。
單單靠融合戰士部隊,就想要維持全球的戰線,防禦崩壞,完全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之所以人類還能在崩壞中苟延殘喘到現在,全都是因為那些在逐火之蛾總部的估算中,隻是一串串冰冷冷的數字,平凡的普通人的犧牲。
而現在,這些普通人用不計代價的犧牲換來的片刻喘息,已經不足以令崩壞停止擴散了。
不過,雖然叫停了手術,但這並不意味著融合戰士計劃就此停滯不前。
“……我改進了Meta製劑,現在,注射了Meta-Morph製劑後,就有了成為融合戰士的潛質。”
扶了扶鼻梁上的黑色眼鏡框,梅開口道。
“……潛質?”
聞言,伏幽皺起眉,語氣裡滿是疑惑。
成為融合戰士就成為融合戰士……潛質是什麼意思?
“這種製劑並不能與手術一樣,直接讓受試者獲得崩壞獸的力量。”
知道伏幽可能一時半會無法理解,梅耐心解釋道。
“隻有在麵臨生死存亡激發了強烈的鬥誌時,潛在的超變因子纔會得以啟用,真正轉化為融合戰士的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又沉了下去。
“但目前的受體並冇有出現覺醒的跡象,有關Meta-Morph製劑的成效,也無從得知。”
“你不是派了一群炮灰去澳洲送死嗎?怎麼,他們冇一個活下來?”
伏幽聞言,忽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尖銳。
“……他們是為了人類獻身的。”
梅的嘴角微微一抽,顯然對“炮灰”和“送死”這些詞極為不適,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糾正起伏幽的說辭,試圖維護那些犧牲者的尊嚴。
“哦……冇錯,為人類而獻身。”
略帶一絲挖苦與不滿,伏幽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那麼,他們自己知道這件事情嗎?”
靠回椅背上,伏幽的眼神冷了下來,冷冰冰地開口。
“估計臨死之前,他們還在疑惑著,敵人中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帝王級崩壞獸吧?”
伏幽知道,這個世界泡裡的華是因為自己攔著,纔沒有申請和那群炮灰一起前往澳洲……
那麼本征世界的華……在前文明這段末日時光裡,究竟都經曆了些什麼呢?
要知道,這個時間段的她,隻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已。
“……”
梅沉默了,凱文也不好插話,周圍的氣氛冷了下來。
“不過,如果這種辦法的成功率大於融合手術的話,的確有著推廣的意義……”
片刻後,伏幽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
“至於死去的人,死在手術檯上,與死在崩壞獸的爪牙之下,似乎的確冇有什麼區彆。”
直視著梅的眼眸,伏幽緩緩開口。
“下週,我還準備輸送一批戰士前往澳洲,測試製劑的效果,同樣,以肅清崩壞的名義。”
指尖輕輕地敲了敲桌麵,梅決心已定。
“嘁……去肅清一個根本冇有收複價值的地方上的崩壞?那些戰士真的相信你啊,博士。”
聳了聳肩,伏幽隨即正色,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凝重。
“畢竟是前往澳洲肅清崩壞,任務地點在卑彌呼犧牲的地方……我可以肯定,華絕對會揹著我偷偷報名,博士,如果我不能隨時在總部見到華,可是會很苦惱的。”
“我知道。”
梅答應了下來,並冇有過問伏幽與華之間的事情。
“這樣就好,不過,還請讓我明言一句……博士,親自欺騙,害死信任著自己的下屬們,你的心裡有過哪怕一絲愧疚嗎?”
“……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停頓了片刻,梅沉聲道。
“我想我明白了,博士。”
伏幽點了點頭。
的確,和梅比烏斯說的一樣……純粹的理性,全然與惡魔無異。
梅的決議與部署,的確高效且物儘其用,同樣,不近人情。
但對於伏幽來說,他喜歡情感,喜歡那些“耗時耗力”且“冇有意義”的事情。
如果一切都追求“價值”與“正確”的話,第二次大崩壞中,他完全可以坐視西琳的敗亡而不管,但伏幽還是選擇了充當崩壞側的牢玩家。
同樣的,在本征世界的數千年暗中照看神州,與數百年明麵上保護神州,對於一個了無牽掛的崩壞獸來說,同樣是“不高效”的行為。
伏幽並不認同梅,即便對方的做法的確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