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從離家到更遼闊的天地求學,已經有二十個年頭了,這段時光中他哭過笑過迷茫過清醒過,風風雨雨找到人生理想。
以前的他肯定不會想到,自己會從知識的朝聖者變為信仰堅定的革命者,為世界播撒燎原的火種,吹響反抗壓迫的號角。
他這趟旅途漫長但並不孤獨,他有可以交付真心的摯友托帕,誌同道合擁有相同理想的戰友,以及心意相通值得交付身心的摯愛茉莉。
當然也有攔路的敵寇,其中公司市場開拓部絕對佔主導位置,以及自己部門那位嫉賢妒能的領導艾迪生。
其實某種意義上講,要是他選擇合作共贏主動分紅,他也就不用去研究社會學知識,靠出版書籍維持科研專案運轉。
也不會接觸到被公司高壓殖民,以及那種絕望到窒息的統治,而是老老實實待在公司編製的鳥籠中,不明所以的為公司發展添磚加瓦……
按理來講,蘇會走這種道路艾迪生負全責,蘇維埃誕生以及紅船聯盟組建,都是他的貪婪促成的,公司有必要追究他全部責任。
人民史觀強調過,歷史從來不是某個英雄推動的,而是千千萬萬的人民造就的,可蘇的影響與卻偏偏是個例外,沒有他就就沒有蘇維埃。
艾迪生絕對是改變蘇人生的重要人物,第二位改變人生軌跡的是與他異出同源的田粟,他的出現過使得蘇維埃追趕先進文明進入快車道。
「茉莉是蘇的摯愛,對他人生也起到極為重要的作用,但她被蘇定義為可以託付後背值得信任的摯愛,但不是改變人生軌跡的人。
而那位提到過的卜算天,也就是符玄與爻光的師祖,他在仙舟方麵提供技術支援扶持,在暗中推波助瀾屬於是將田粟的影響推至最大。
托帕給予的是幫助與理解,是可以敞開心扉的摯友,會在他迷茫時指引他回到應該的道路,但算不得改變他人生軌跡。」
他們都在蘇的人生中佔據關鍵位置,但要說真正讓他理想起步的,是匹諾康尼管理家族事務夢主歌斐木,親自為他遮掩播撒反抗的火種……
然而初次見麵時蘇還隸屬公司,他曾被家族多次邀請進行宣講,這其中就包括他被邀請匹諾康尼進行講課,剖析他發表的資本論。
“歌斐木先生,您將我親自‘請’到這裏,估計不是為了單純的學術討論吧?”
蘇警惕地看向窗外說道,言語中的請字還故意加重音,說實話他並不願來到家族的領地宣講,同諧命途主張絕對專製極為反感抗爭精神。
他來家族地盤本就是越過雷池,更別提與同諧命途相悖的理念,他需要能夠隨時逃脫的視線,畢竟家族現在還不能與公司產生衝突。
隻要有見證者注視,家族維持體麵也會給他放行,當然蘇還為親眼見證真正的同諧命途,到那時蘇才知道自己當時是有多天真……
“不用如此拘謹,格魯什科夫先生,我將您請到這來隻是想跟您簡單地聊聊天,畢竟有些話不適合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不是嗎?”
黑髮的天環男子和藹地說道,他身後金色的天環頗為玄妙,至少他是蘇見過最特別的天環族,與匹諾康尼境內的其他天環族相別很大。
“我不否認你說的話,但現在身邊已經沒有需要提防的人,那不妨我把敞開天窗說亮話?”
蘇依舊警惕地問道,他還是不習慣與這位家主獨處,他能在對方身上嗅到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氣質,心思很沉很重難以揣摩。
“如果這是你的想法,那也為你能做出這個決定而感到高興,畢竟彎彎繞繞隻會徒增麻煩,所以你覺得家族的理念如何?”
“又或是說,你是否認可同諧的理念?”
歌斐木為蘇倒杯咖啡問道,他語氣和藹看不出半點心思,蘇沒想到歌斐木會如此自來熟,還以為他會像公司那群傢夥喜歡擺架子。
“抱歉,在我回答你提出的問題前,我想冒昧地先問你個問題,就當這是我回答你的問題的鋪墊。”
“不必感到煩擾,這本就是我與你私人的交涉,如果能夠回答我自然不會有半點隱瞞,也算是盡作為東道主的禮數。”
歌斐木為自己倒好咖啡,他坐在木桌對麵看著蘇說道,他麵色淡然又有些慈祥和藹,讓蘇分不清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我其實已經走訪過很多地方的家族勢力,他們大多都是表麵看似和諧,暗地裏爾虞我詐不斷,甚至想出賣家族利益拉攏我請公司入甕。”
“你覺得家族作為同諧踐行者,真的在履行同諧的理念嗎?”
蘇將自己的見聞拋給歌斐木,企圖以此拋磚引玉對他問道,他知道這種話不該搬到枱麵上來,但他摸不準他的態度,需要下猛葯才能套話。
“哈哈,格魯什科夫先生還真是坦誠,而家族中存在這種弊病也是人盡皆知的,倒也算不得什麼秘密。”
“雖說外界將家族比作蜂巢,但生命又怎麼會如工蜂那般安分守己,他們心思深沉又善於偽裝,黨同伐異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爭權奪利拋棄神的允諾,用僭越的方式祈求神的垂憐,獲得同他等同的力量與地位,成為神在世間行走的使者。”
歌斐木頗為感慨地說道,聽得出他對同諧家族意見頗深,蘇也是聽出他與家族必有罅隙,隻是他沒有證據也不好下定義。
“但神必須要他們的雜念,貫徹神的意誌是我等職責所在,凡是多餘的都會在腐朽中垂倒,這是他們終將迎來的。”
“雖然有些晦澀難懂,但我大致理解你所說的意思,未能貫徹希佩意誌行為嚴重僭越的家族,終將會因信仰扭曲而死亡。”
蘇整理好思緒回答道,家族領袖總會說些晦澀難懂的話,但好在他理解能力非凡而且這又不是初次,所以總結起來還算是得心應手。
“你們家族還真是有趣,既然知道自己是在自尋死路,卻還要縱容貪慾肆意妄為,這讓我想起某句流傳甚廣的箴言。”
“人能夠吸取到的教訓就是,人不會吸取任何的教訓,前赴後繼的倒在相同位置上。”
蘇像是發現有趣的故事,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這段話雖然不中聽,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闡述事實。
“你的說法很精妙也很簡潔,我的答案可以概括為你的總結,這個答案我自認為已經足夠詳盡,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按規矩回答我的問題。”
歌斐木依舊平淡地回答道,他還是對蘇的回答念念不忘,隻是歌斐木的回答讓蘇稍稍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將精神瞬間提起。
放鬆是因為歌斐木並非要對他動手,而是單純的想與他說說話,但緊張則是因為他捉摸不透,夢主的回答又明顯暗示與家族理念不合……
他不可能對公司有好感,對自己和善也隻是因為價值導向,對同諧的主張心存疑慮,他心中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他不會與秩序殘黨有關吧?
「雖然秩序星神隕落,但剩餘信仰秩序的信徒依舊存在,他們多數時候會遭到家族針對,被公司與家族定義為秩序殘黨。」
蘇能得出這個結論相當逆天,在信仰同諧的地方復辟秩序,這種行為多少都沾點抽象,他也覺得歌斐木性格穩重沒必要這麼想不開……吧?
“有關同諧的看法,抱歉我對命途瞭解相當有限,我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科研與社會科學中度過,對命途給不出什麼建設性看法。”
蘇有些為難的回答道,他的這套回答可謂相當巧妙,他是研究學術的建設性學者,對命途接觸不多屬實正常,就算接觸也會是存護或者智識。
“至於同諧的家族,你的回答其實已經回答了大半,家族看似在維持包容的家庭,但實際上他們毫不猶豫的犧牲掉邊緣的家人。”
“所有家人隻是同諧的薪柴,將不重要的木屑枝丫毫不猶豫的焚毀,再將中心的木乾燒乾凈,直到將世界所有人全部燒得乾乾淨淨。”
蘇回答的頗為露骨,幾乎是將家族的陰暗醜惡說得明明白白,也算是試探歌斐木的底線,判斷他對同諧失去信任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至於蘇從哪知道的這些,他作為特邀嘉賓肯定不會讓他見到這些,他想看家族都給遮掩得乾淨,這些都是托帕給他找來的資料。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寰宇終將走向不可逆的終末,終末命途的末王從時間盡頭眺望過去,而蘇是在誇大同諧是導致終末的誘因。
(雖說他這是簡單的極端試探,但也對同諧的分析也不無道理,同諧確實是導致終末的途徑,蘇這次算是歪打正著。)
“興許有些言重了,不過你的回答也不無道理,我會將你的解釋牢記於心。”
歌斐木欣然接受蘇的分析說道,他站起身向蘇微微鞠躬以示尊重,將左手置於身後緩步靠近蘇,右手伸出食指靠近蘇。
“這點靈光就當是我的回禮,我希望看到種子萌芽的那天。”
蘇警惕想要移開身體,但還是招架不住歌斐木的點觸,最終還是聽天由命讓他點中眉心,將那點靈光送入他的腦海。
此事過後,歌斐木便消失不見,等再見麵時,就是他被公司針對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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