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原本就是油鹽不進的性格。
經歷了和梅花山莊解除婚姻的儀式後,就更加雲淡風輕了。
也許得罪李氏家族這樣的名門,確實會一定程度上影響流雲宗的江湖地位。
但那又如何?
他深信,如果那些人能被李蘭若一兩句話輕易撼動,那就說明他們本就不辨是非。
這種笨蛋,流雲宗也不需要。
不來也罷。
不過,這些想法他自己知道便可。
無需在李老爺麵前逞口舌之快。
因此,墨塵隻是淡淡一笑。
李老爺卻將他這反應視為了無奈苦笑。
李老爺連忙仗義執言,“墨老弟你不必憂心!李蘭若其父一脈,或許頗有影響力,但也不足以動搖整個李氏家族的看法。他們瑄城李家的地位的確不淺,但我虎嘯城李家,也不容小覷!”
說著,李老爺的目光又落向了在庭院中逗鳥的兩個孩子。
他的神情又變得極其溫柔。
“更何況,為了州兒往後每一年都要服用的霧絨花,我虎嘯城李家也會全力支援流雲宗發展。這一點,請墨老弟放心!我一定說到做到!讓虎嘯城李家與流雲宗一榮俱榮!”
墨塵本想客氣推辭。
但轉念一想,他此時嘴硬,將來若真遇上問題,就又隻能靠朵朵去向四哥撒嬌,求助於四哥沈清晏這第一皇商家族的大東家……
算了。
與其到時又當最弱的那個,乾等著女兒保護,倒不如趁著時機合適,為自己多積攢一些人脈。
於是,墨塵主動端起了酒杯,以自己最不擅長的這套酒桌敬詞,與李老爺客氣了起來。
甚至多喝了幾杯。
朵朵來到桌邊時,隻看到爹爹和李老爺喝得十分開心。
並不知道他們倆前邊聊了什麼。
她不大關心大人們的事情,心思全都集中在了桌上的美味珍饈上。
李錦州自打八哥開口說了“參見大王”以後,就對朵朵格外刮目相看。
他本就是嘴甜愛撒嬌的性子。
此時又打心眼裡把朵朵當成了自己人,於是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平日在家中關起門來時的那一麵。
李錦州讓下人單獨拿了個乾淨的青瓷碟,為朵朵將滿桌的菜各夾了一點,拚在小碟中。
貼心的送到了她碗邊。
“你都嚐嚐,看看最喜歡哪一道菜。”
“我剛剛聽我爹說,你們隻是來虎嘯城參加英雄大會的,那豈不是過幾天就要走?”
“我和友人們的鬥牛會得等英雄大會結束了纔開始,到時候你若不在,我擔心……”
朵朵小手一揮,氣質和沈清晏帶領商隊時如出一轍。
她打斷了李錦州的絮叨,語氣老成的說道:
“冇薯麼可擔心噠!阿醜肯定會聽你的話的!一會兒吃飽飯了,我再教它幾句!保管讓泥的阿醜成為這虎嘯城說話最多的鳥兒!”
李錦州喜上眉梢,激動的搓著手。
他虛弱發白的臉上,也因為興奮而微微恢復了幾分血色。
“真的嗎?那就多謝你了!朵朵,你可真好。”李錦州紅著臉說道。
朵朵抱著一塊排骨,一邊仔仔細細地啃著,一邊悄悄打量李錦州。
“泥這人好生奇怪……竟有兩副麵孔。”朵朵直言不諱道。
李錦州這會兒倒是不介意她的快人快語了。
他甚至還洋洋得意的笑了起來,“實話告訴你吧,我可不止兩副麵孔!你要是在虎嘯城多住幾日,我能讓你看見更多不一樣的我!”
朵朵果斷搖頭,“虎嘯城這地方好是好,但窩不能在這裡住太久!”
李錦州快速瞟了墨塵一眼,小聲問朵朵:“你爹管你管的很嚴嗎?”
“泥問哪個爹爹?”朵朵茫然,“窩現在有三個爹爹,唔,他們各管各的,都不算太嚴……還是窩師姐管的比較嚴!”
李錦州若有所思的點頭,“哦哦……所以是你師姐不允許你出門太久?”
“那倒也不是。”朵朵糾正道:“窩學成之後就要回百花穀,回窩自己的地盤去啊。就像鳥兒長大了,都要離開老巢,去築建自己的新巢那樣,窩也是要去建立自己的門派的!”
李錦州差點聽笑了。
四歲大的奶娃娃,說話都還黏黏糊糊的,心氣就比天還高了!
她居然說要去建立自己的門派!
果真是虎父無犬女!
墨宗主這閨女是要翻天了吧?
李錦州在心裡偷偷取笑了朵朵一會兒。
可是,他埋頭喝湯的時候,心意又驟然產生了變化。
他已年滿七歲,不再是三歲小孩了。
同齡的孩子這會兒要麼熟讀詩書,張口便能吟詩作對。
要麼就是在練武場、蹴鞠場、馬場上大展風采。
唯有他,一直因為身嬌體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習武是習不得了。
功課更是因為偷奸耍滑而落下了一大截。
比起朵朵這般有宏遠誌向的稚子,他顯得更加冇用了。
李錦州剛剛還有笑容的臉,轉瞬間又由晴轉陰。
“泥怎麼不笑啦?是生性不愛笑嗎?”問話時,朵朵已經抱著第二塊排骨在啃了。
李錦州的悲喜,並不影響她的吃飯速度。
但她還是很好奇:
李錦州又怎麼拉拉個臉?
該不會是擔心她以後去百花穀了,就再也不能幫他訓鳥了吧?
朵朵當即用油乎乎的小手,重重拍在李錦州肩頭。
“雖然泥一開始是挺討人厭的,但既然泥請窩吃了飯,窩幫你訓了鳥,一來一往的,咱們也算是朋友啦!以後泥身體好了,若想出門走走,就來窩百花穀玩!本大王能讓穀中的其他鳥兒教阿醜,讓它變得更加厲害!”
李錦州夾菜的手,就這麼懸停在了半空。
去百花穀玩?
朵朵剛剛邀請他去百花穀玩了?
他在她眼裡,不是病歪歪的藥罐子嗎?
她交朋友……
怎麼一點也不挑?
和私塾先生教他的“求友須在良,得良終相善”,完全不同。
朵朵好像冇那麼在乎這些……
李錦州的心跳又不受控製的變快。
他想起,先生還教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現有的朋友們,大多數都是苦寒出身。
他知道他們是為了得到父親的束脩資助,才與他交好。
因此,他與這些朋友也僅僅是點頭之交。
並不親近。
就算他和他們親近了,他也隻會變得更加攻於算計。
可如果和朵朵這樣心思赤誠的小姑娘交朋友,日日與她親近,他或許也能變得如此豁達……
“朵朵。”
李錦州突然端坐得筆直,正色問道:“我能加入你的百花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