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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蜻蜓從撲翅飛起來時起,通體便成了青藍色,翅膀上流轉著細碎的光,像是有人把螢火蟲的尾火描在了上頭。
子慕予蹲在一棵老梨樹的橫枝上,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不遠處在梨花叢中起起落落的小東西。
「君陽」變成一枚極小的長針,在半空中微微震顫。
就是現在!
子慕予腳下輕輕一點,往下撲去,連梨樹都冇驚動,梨花飛落也較前並無不同。
「君陽」配合著子慕予同一時間朝小蜻蜓射落。
小蜻蜓六足蜷起,腹部微微上翹,驟然折向另一個方向。
「君陽」隨之立即轉向,釘進一棵梨樹乾,隨之穿出。
子慕予已倏然出現在小蜻蜓前方,伸手往前一抓,又抓了一個空。
「君陽」從她髮絲穿過。
子慕予耗費了兩秒鐘目光才重新鎖住小蜻蜓。
隻見它猛地墜向地麵,在距離泥土不到一寸的地方急停,一瞬後貼著草尖兒飛竄出去,路線詭異難尋,實在令人頭疼。
好幾次都差一點。
子慕予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已經碰到那對薄翼的震顫,可攥緊拳頭時,掌心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縷涼颼颼的風。
小蜻蜓軀體上的青藍色忽然暗了暗。
子慕予已經找出規律來了。
這是它準備做出大幅度變向的前兆。
不能再追著它的尾巴跑了。
追不上。
無關速度。
這小東西的靈活性超出了子慕予的認知。
子慕予整個人像一枚彈射出去的石子,朝著小蜻蜓可能變向的軌跡切去。
「君陽」同時射來,與子慕予掠出的方向形成一個四五十度夾角。
這一下,終於第一次真正觸碰到了小蜻蜓。
「君陽」這枚針和子慕予的指尖,精準無比將小蜻蜓夾在中間。
針尖穿透小蜻蜓卻在子慕予指尖麵板前停住,其中分寸,「君陽」拿捏得爐火純青。
隨即子慕予迅疾縮手。
「君陽」將小蜻蜓徹底釘在了一棵梨樹上。
子慕予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算抓住你了。”她來到梨樹前,伸手就要去捏住小蜻蜓。
誰知小蜻蜓劇烈掙紮,竟生生讓自己的身體從針上抽離,再度逃去!
這時候,子慕予還冇留意到一個改變。
當「君陽」穿透小蜻蜓的刹那,那些原本在梨樹林裡勞作的男男女女突然抬起了頭,麵朝子慕予的方向,露出了殺意!
……
……
朱漆窗前。
那隻手還在晃盪,似要撈一撈這山穀清風。
“你們就是玄城子找來幫我的人?”
一道男子的聲音從窗裡傳出,清澈得像山澗裡的水。
雲熠的目光從梨樹林裡收回。
他冇回答男子的問題,隻是反問:“你就是韞華?”
男子的手捏住一片從窗前飛落的梨花瓣,聲音平靜地答:“是。”
“玄城子呢?”男子又問。
雲熠依舊不答,道:“玄城子與我做了交易。我幫你掙脫這座墳墓,他將天師道交給我。”
木屋裡的男子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梨花被他碾成了泥。
“你一個神明,要天師道做什麼?”男子道。
雲熠重新看向梨樹林,目光落在子慕予身上:“要殺一個人,不僅僅隻是把他生命抹掉。要把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抹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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