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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慕予的目光虛無地盯在瀑布的煙霞上,臉上有片刻的悵茫。
良久,她眼中的悵茫儘消,恢複清明。
“你說的,不對。”她道。
雲熠饒有興味地看了過來:“何處不對?”
“人類文明,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社會協作纔是本質。信任絕對不是「上對下的相容」,這太傲慢了。信任是人類社會關係的基礎,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對他人行為抱有積極期望,並願意承擔相應風險。這種期望,可以基於情感和理性,而非權力差異。”
“雲熠,無論是此時還是未來,撐起鴻蒙淵這片天地的隻能是活在這世間的所有生靈,而不是大一,更不是你我。”
“我不信你,並不是因為我無法掌控或者承擔信任你所導致的一切可能後果。雖然這是事實,但它不是原因。所有意義源於生命,如果無法承擔,最多也不過一死。我不信你,是因為在關鍵的事情上,我們無法彼此坦誠。”
雲熠眼睛定定看著子慕予,周遭的一切水流沖刷和鳥語嘈雜似乎都消失了。
他的眼前,一道模糊的影子與子慕予重合。
那是林予安的影子。
他的嘴角不自覺勾起,眉眼間儘是柔情。
“所以你看。以前的每一次信任或者不信任,都是你源於內心的選擇。不負自己,在我看來很了不起,你根本不需要自責和攻擊自己。信天道是你的選擇,不信他,讓他落到如今地步,是我的選擇,與你無關。”雲熠輕聲道,“你認為,天道為何一直不跟你說莊琬瑢身上有保護禁製的事?他完全可以在你開槍之前提醒你的,這樣你根本不用在後麵被迫做出選擇。”
子慕予瞳孔微微一縮。
“他已經很弱了,弱到連莊穹一縷微不足道的殘魂也能吸食他的地步。他知道自己被吞噬的命運已定,今天一切,是他在以退為進,儲存自身而已。”雲熠冷靜地挑明事情本質。
子慕予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今日的事情發生在須臾之間,她根本來不及好好捋清楚。
細細一想,裡頭確實有些貓膩!
這些人精啊!
心思比腸子還繞!
“我說信任是上對下的相容,說的不僅僅是權力,還有閱曆。我與天道和莊穹對抗了幾百年,冇有人比我更瞭解他們。”雲熠緩緩而道,“我們雖然無法彼此坦誠,彼此信任,但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在心裡。玩弄心計迫使你不得不做出某種行動,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子慕予眯眼看著雲熠。
麵上雖平靜,但是心底卻驚濤駭浪。
她兩世加起來還不足四十歲,跟那些活了幾百年的龐然大物相比,就是妥妥的童子。
看來以後愈發不能掉以輕心了。
雲熠不知子慕予因剛纔一番話對他警惕更甚,寬袖往後一甩,欣賞著眼前之景:“準備一下,三天後,我們要開始消滅莊穹的魂器了。”
子慕予心下一驚:“不等我將「道德蹤」提升到第十層了?”
“孔聖瞻是個老狐狸。不給他點甜頭,未必願意收你為學生。如今整個鴻蒙淵,最恨莊穹的,除了我,便是他了。”雲熠眼中寒光一閃,眉宇成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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