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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元卓或許無辜,馮繼洲呢?他後來不還是給你殺了?至於沈清,你覺得她會在你和公孫日月之間選擇你嗎?她終將成為你的敵人。我現在一口氣將他們殺了,不是省你許多事?而我,現在看起來像是你的敵人,可是,日後未必就不能成為你的幫手。說到底,我也是一個想報恩的可憐鬼而已。”山魁老人道。
聽到這一番話,子慕予可以確定,眼前之人定然不是老趙。
而很有可能是國子書院曆代院長或孔氏人族聖人變成的化身。
“不可逆傷害是我的底線。”子慕予道,“他們在冇有最後觸碰我的底線之前,我不會選擇毀滅。”
“那你有冇有想過,隔離或許會比毀滅更好一些?”山魁老人道。
“話好說,事卻不容易辦。隔離比毀滅更難,需要權力和資源上的絕對優勢。”子慕予道。
“絕對優勢?若個體擁有了絕對裁判權,那是對生命最大的不公與危險,因為它基於個人善惡觀,而不是基於一套透明、允許生命自省和自我救贖的法則。”
山魁老人繼續道:“許多惡,都是由社會製度、文化環境、資源分配不公催生的。可個人審判者,總是會選擇懲罰「惡」的個體,而不是優先去修複那些係統性問題。”
“你好像想成為鴻蒙淵唯一的天道神。那你應該清楚,一旦審判者認為自己有權決定他人生死,手中握刀,神性便不複存在,有徹底淪為暴君的危險。任何一把刀,無論掄起它的初衷多麼正義,染血的刹那,它所代表的正義就僅僅是部分人的正義。”
“隻想著守護部分人正義的你,有什麼資格成為天道神?!”
山魁老人每個字都沉如墜石,直擊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如果剛纔還隻是猜測,現在子慕予可以肯定,現在的山魁老人就是人族聖人所幻化。
因為他的理論,與大一曾經跟她說過的內容一脈相承。
可是這個化身,怎麼會知道山魁老人與雲熠的關係?
難道問心海裡的這些殘魂真能看穿所有人的本心?
子慕予抬頭,迎上山魁老人毫無溫度的臉:“那你認為,怎樣纔有資格成為天道神?”
“成為允許生命自省和自我救贖法則本身。”山魁老人語調平直似刀。
“如何成為法則本身?”子慕予又問。
“若我知道答案,我豈不是這天地間的天道神了?這是該你自己解決的問題。”山魁老人道。
子慕予沉思如霧,麵容和靜,隻是眼皮合開之間,漏出一線銳利的光:“你是誰?是……孔聖瞻院長嗎?”
山魁老人並不答語,僅抬起枯瘦的手。
「啪!」
響指炸響的刹那,鳳凰坳的一切開始褪色。
山魁老人的身形漸漸融化在渺渺茫茫之中。
眩暈襲來,子慕予本能閉目。
感受著從四麵八方合攏而來的沁涼。
等她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已經重新踩在了問心海之上。
子慕予微微俯身,捂著胸口。
剛纔發生的一切,好像不完全是假的。
現在,她就感受到一股竭力戰鬥後的疲乏。
水蝶振翅,緩緩而來。
它的周邊灑落細碎的晶芒。
子慕予深吸一口氣,直起身,隨著它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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