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威聞言，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不再多言：「末將魯莽了，聽王爺的！」
藍玉也訕訕一笑，抱拳道：「王爺說得對，是末將心急了。」
李祺看著眾將釋然的模樣，再次躬身問道：「王爺深謀遠慮，屬下等佩服。
隻是我軍泊於海麵，既不登岸，也不離去，這般僵持，終究不是辦法。不知王爺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朱瑞璋抬眸，望向昌昌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隻吐出一個字：「等。」
「等？」李祺一愣，滿臉疑惑，「王爺，等什麼？」
朱瑞璋目光望向昌昌城方向，彷彿已經穿透了層層人群，看到了奇穆王宮深處那位君主的猶豫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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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奇穆王國的使者。」
「咱們這支艦隊，覆滅特諾奇蒂特蘭，炮轟王宮，訊息早已順著商路，傳遍整片西海岸。
奇穆君臣，必定早已心驚膽戰，既忌憚咱們的實力，又好奇咱們的來意。」
「他們不會等太久。」
「用不了多久，便會主動派出使者，前來探咱們的底。」
話音落下，朱瑞璋轉身走回船頭的檀木軟榻，斜倚而坐，拿起桌上的海圖，細細端詳，神色閒適，彷彿眼前的異域強國、萬頃波濤，都不過是掌中棋局。
眾將見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們相信朱瑞璋的判斷，王爺說等使者，那便等。
和美洲的風和日麗不同，深夜的應天城非但冇有半分鬆懈，反倒被一股更濃稠的血腥氣裹得密不透風。
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不知道，今夜的應天城，剛剛經歷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大屠殺。
整座京城，如同一個被捅破的馬蜂窩，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而在這滿城風雨、血光隱現的深夜，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快馬加鞭，衝破應天城北門的封鎖，直奔靖安王府而去。
馬上之人，一身邊塞戎裝，披風上還沾著漠北的沙塵與霜雪，髮髻散亂，臉頰被北風吹得通紅乾裂，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一雙虎目圓睜，怒火幾乎要衝破眼眶。
他胯下的戰馬通體烏黑，口吐白沫，四蹄翻飛，顯然是一路不眠不休，狂奔而來。
馬背上的令牌，在火把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光——曹國公李文忠。
大寧城距應天城千裡之遙，李文忠接到秦王妃遇刺的急報，當場砸了帥案，連行裝都未收拾，更來不及請示皇帝便晝夜兼程，不眠不休趕了回來。
他是老朱的親外甥，更是秦王朱瑞璋的親外甥。
且滿朝文武都知道，朱瑞璋雖為他的親舅舅，年歲卻與他相差無幾。
當年朱家家破人亡，朱元璋流落四方，朱瑞璋被送到了曹國長公主家，二人在亂世中相遇，不是舅侄，更像是一同摸爬滾打、同吃同住的兄弟。
朱瑞璋待他，從未有過半分長輩的架子，在李文忠心裡，朱瑞璋是舅舅，是師父，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秦王府，就是他的半個家。
可如今，他遠在大寧城戍邊，不過短短時日未見，竟接到了秦王妃遇刺身亡的噩耗。
千裡奔喪，怒火焚心。
李文忠勒住戰馬，黑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重重砸在靖安王府門前的青石板上，濺起火星。
他翻身下馬，動作迅猛如虎，守門的親兵一看是曹國公，連忙躬身行禮，剛要開口通傳，就被李文忠一把推開。
「滾開！」
李文忠的聲音嘶啞，帶著極致的怒火與疲憊，他大步流星，直接闖開王府大門，根本不等通傳，一路直奔後院演武場。
他知道，朱文正這些天必定日夜守在府中，調兵遣將，搜捕刺客，絕不會安寢。
靖安王府的演武場上，火把通明，甲冑林立。
朱文正一身黑色勁裝，手持亮銀槍，槍尖紮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雙目赤紅，滿臉胡茬，眼底佈滿血絲，幾日幾夜未曾睡過一個好覺，周身的銳氣早已被無儘的愧疚與疲憊磨得隻剩下死寂。
秦王妃遇刺，就在他鎮守的京畿之地，近三十名秦王府護衛戰死， 可他，連秦王府的門都冇守住。
朱文正望著演武場上的槍靶，眼神空洞，心中隻有無儘的自責，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朱文正！」
一聲暴怒的嘶吼，從演武場門口炸響，震得火把都劇烈搖晃。
李文忠大步衝了進來，玄色鐵甲帶起一陣狂風，他死死盯著朱文正，虎目圓睜，怒火滔天：「你給老子滾出來！」
朱文正緩緩抬起頭，看到風塵僕僕、滿臉怒火的李文忠，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一個字，隻是垂下了眼簾，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思本……你回來了。」
李文忠，字思本。
這兩個字，從朱文正口中說出，帶著無儘的愧疚。
「我回來了？我再不回來，是不是要等秦王府被人拆了，等舅舅回來連家都冇了，我才配回來？！」
李文忠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作響，「我問你，舅母遇刺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子腳下，皇城根前，數十名死士當街行凶，朱文正，你鎮守應天城！我問你，你這些天，都在乾什麼？！」
「京城的防務，被你吃了？刺客在你眼皮子底下策劃刺殺，全身而退，你連一根毛都冇查到！」
「你把舅舅的囑託，把舅母的性命，都當成了什麼？！」
李文忠的嘶吼，聲震演武場，字字泣血，字字帶刀。
朱文正渾身一顫，依舊沉默，隻是攥緊了手中的亮銀槍，槍桿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無話可說。
所有的質問，都是事實。
他無能，他失職，他愧對叔父，愧對嬸嬸，愧對秦王府上下。
「你說話啊！」李文忠衝到朱文正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到麵前，
「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你平日裡的威風呢？你征戰沙場的狠勁呢？麵對刺客，麵對凶手，你就隻會低著頭，像個縮頭烏龜？！」
「舅舅待你不薄，視你如親子，可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我要是你，我早就一頭撞死在這演武場上，以死謝罪了！」
朱文正的臉頰微微抽搐，依舊一言不發，隻是閉上了眼睛，任由李文忠揪著他的衣領。
他不躲，不辯，不還手。
因為李文忠罵得對。
李文忠看著朱文正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如同火山噴發。
他鬆開揪住朱文正衣領的手，右臂猛地蓄力，一拳狠狠砸在朱文正的左臉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響徹演武場。
朱文正被這一拳砸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身後的兵器架上，兵器架轟然倒塌，刀槍劍戟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他的左臉瞬間紅腫，嘴角溢位鮮血，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周圍的親兵、護衛見狀紛紛想要上前，卻被李文忠回頭一瞪，那眼神如同嗜血的猛獸，嚇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