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鳶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夏侯玄說道:“王爺,您看那邊。”
“您看,他們笑得多開心。妾身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有生氣的宴席。”
夏侯玄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個姑孃的衣袖不小心沾了油漬,身旁的漢子笨拙地想要幫忙,卻越幫越忙,最後是那姑娘自己笑著拿出帕子擦拭,又順手遞給他,讓他擦擦額角的汗。
夏侯玄拿起筷子,從鍋中夾起一片涮好的羊肉,放入蘇晴鳶碗中,笑著說道:“王妃,這人生有四大興事。”
“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安居樂業,安居在前。沒有家,心就是漂泊的。心不定,幹活就沒勁。給他們一個家,他們就能給本王一座城。”
蘇晴鳶看著碗中的羊肉,笑道:王爺,說的是,這些人,修路的時候,一個個都幹勁十足的。怎麼一到這事上,就跟木頭疙瘩一樣。”
鄰桌的獨眼龍聽到這話,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站起身湊了過來道:“王……王爺……這……”
夏侯玄指著桌上的銅火鍋,說道:“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火鍋。這東西,跟咱們修路是一個道理。”
眾人一愣,連姑娘們都好奇地抬起了頭。修路?跟吃飯有什麼關係?
夏侯玄指著中間那高高的煙囪繼續說道:“你看這鍋,這就是咱們的規劃總圖,是核心!得先立起來,不然炭火沒處燒,這鍋就是個廢銅。”
“這鍋裡的湯,就是地基。地基得打牢,湯底得夠味,不然涮什麼都不好吃。這肉,這菜,就是咱們用的石料、木材。你得有好料,修出來的路才能結實,涮出來的肉才夠香!”
“但是,光有這些還不夠!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配合!是一個桌子上的人,得一起動筷子!你夾你的,我涮我的,熱熱鬧鬧,這火鍋才叫火鍋!”
“不然,一鍋好湯好肉,都得煮老了,煮爛了!你們一個個坐著不動,是等著本王給你們修的路塌方嗎?”
他一番話說得通俗易懂,漢子們聽得連連點頭,這可比陳午唸的“關關雎鳩”好懂多了。
獨眼龍一把抓起筷子,對著同桌的幾個手下吼道:“都他孃的聽見沒!王爺說咱們的地基要塌了!動筷子!給老子涮!”
“姑……姑娘們,別客氣!吃!這羊肉,嫩著呢!管夠!”
李瘦也反應過來,他跑到陳輕那桌,一巴掌拍在陳輕後腦勺上。
“你小子,剛纔不是還問午哥怎麼開口嗎?現在王爺把話都遞到你嘴邊了,你還等什麼?等小芳姑娘給你夾菜?”
聽到李瘦的話,小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頰緋紅,飛快地瞥了陳輕一眼。
陳輕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是什麼,就往小芳碗裏送。結果因為太緊張,手一抖,“啪嗒”一聲,一塊白嫩的豆腐掉在了桌上,濺了小芳一身湯汁。
“哎呀!”小芳低呼一聲。
“對……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陳輕嚇得魂飛魄散。
小芳身邊的女伴們見狀,都咯咯地笑了起來。小芳自己也覺得好笑,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柔聲道:“沒……沒事。”
她看到陳輕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覺得這個剛才還偷偷看自己的男人,雖然笨手笨腳,卻透著一股傻乎乎的真誠。
漢子們在獨眼龍和李瘦的帶頭下,鼓起勇氣。學著樣子,給同桌的姑娘們涮肉、夾菜。動作笨拙,言語質樸,但那份熱情和誠意,卻真實地傳達了過去。
“姑娘,你吃這個,羊肉片,涮七下就成!”
“姑娘,這個青菜解膩,多吃點!”
“俺……俺叫王錘,工地上負責管人的工頭。姑娘你叫啥?”
姑娘們也漸漸放開,她們看著這些平日裏隻在遠處見過的男人,發現他們除了麵板黝黑、手掌粗糙之外,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我叫春燕,在紡織廠負責撚線。”
“你們修路,是不是很辛苦?”
“那個龍景苑,真的是你們自己蓋的?真漂亮!”
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男人們講著工地上驚心動魄又充滿成就感的故事,姑娘們說著紡織廠、印刷廠裡新奇有趣的見聞。他們發現,彼此雖然做著不一樣的工作,但都是在為北州添磚加瓦,那份自豪感是相通的。
蘇晴鳶由衷地讚歎,道:“王爺你這‘火鍋修路論’真是……別出心裁。”
夏侯玄夾了塊豆腐,吹了吹,慢悠悠地說道:“對他們來說,天大的道理,不如一句他們能聽懂的實在話,隔閡自然就沒了。”
整個廣場都沉浸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忽然龍景苑大門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讓開!讓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聚眾宣淫,成何體統!”
廣場上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龍景苑的大門外,出現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年約六旬的老者,身穿一身漿洗得發白的儒衫,頭戴方巾,麵容清臒,鬚髮皆白,此刻正滿臉怒容,氣得渾身發抖。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打扮的宿儒,個個義憤填膺,對著廣場指指點點。
“老夫乃北州宿儒劉敬之!曾為先帝啟蒙講經!今日之事,有傷風化,敗壞綱常!王爺安在?讓他出來見我!老夫倒要問問,他想將我北州帶向何等萬劫不復之地!”
劉敬之?
一些北州女工臉色微變。這劉敬之在北州城名望極高,是出了名的老學究,最重禮法綱常。許多城中大戶人家都以能請他去做客為榮。
他怎麼會來這裏?
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低下頭,不敢看人。漢子們則豁然起身,他們放下筷子,眼神變得兇狠起來,那是他們當土匪時纔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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