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城建司門外。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一名矮胖的商賈氣得,一腳踹在城建司門口的石獅子上,結果抱著腳原地蹦躂,疼得齜牙咧嘴。
“這北州王,莫不是個瘋子!有錢不賺,反倒讓我們去修路?這是什麼道理!”
“陳管事,我看咱們還是回去吧!”另一個瘦高的代理人湊了上來,低聲道。
“這北州邪門得很,規矩也怪。再待下去,別說買到東西,怕是連咱們自己都得被派去扛石頭了。我家老爺那邊,我回去跪下認罰便是,總好過在這裏丟人現眼。”
陳忠看向“北州城建司”牌匾。
“都給我閉嘴!”
“你們以為,這真是讓我們去扛活?”
“你們是豬腦子嗎?那李大人,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像是在乎我們這幾十號人能不能修路的樣子嗎?”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語塞。
陳忠回想著,這幾天在北州城的所見所聞:整齊劃一的住宅樓;神情倨傲的工匠,視百兩銀子如糞土的工程隊長。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在北州,路,好像纔是一切的根本。
他轉身,對身邊一個機靈的隨從吩咐道:“你,去打聽一下,這北州城裏,那些修路的‘包工頭’,都是些什麼來路,他們是怎麼接到活,又是怎麼結錢的!”
隨從領命,匆匆而去。
接連幾天裏,陳忠幾乎住在了北州城的茶館酒肆裡。他放下身段,銀子開路,從那些酒酣耳熱的本地人口中,拚湊出了一樁樁匪夷所思的“創業故事”。
北州曾經最大的悍匪獨眼龍,如今是“獨眼工程隊”的總包工頭,手底下管著十幾萬人,修路修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見了官府的人,腰桿比誰都硬。
還有什麼白山寨的張莽,風陵寨的三娘子……這些過去在官府通緝令上掛了號的匪首,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受人尊敬的“施工隊隊長”。
他們成功的秘訣,無一例外,都是跟著北州王修路。
這一天,陳忠親眼看到,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還留著刀疤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城建司,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眉開眼笑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手下,抬著好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
路過陳忠身邊時,那漢子還跟同伴吹噓,“看見沒?這就是王爺的規矩!路修得好,錢就拿到手軟!下個月,老子要把隊伍擴充到三千人,把通往平陽縣那段最難啃的盤山路給包下來!”
陳忠一番打探下來,他總算明白了。
在北州,想做生意,想買東西,最直接的認可,就是修路。
這不是懲罰,也不是羞辱。
這他孃的,是北州的“投名狀”!一張進入北州商業體係的入場券!
想通了這一層,當晚,陳忠召集了所有北齊的代理人,在北州酒店的天字號房間裏,開了一場閉門會議。
“諸位,我們都想錯了。”陳忠環視著眾人,“北州王不是不想賣東西給我們,而是我們,沒有資格買。”
“什麼意思?我們帶著金子,還沒資格?”有人反駁道。
“金子?”
“在這裏,金子說了不算,鐵鍬才說了算。”
他將自己打探到的訊息,以及自己的推斷,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他……他這是要把我們當驢使啊!”有人不甘心地說道。
“是驢,還是財神,就看我們自己怎麼選了。”
“諸位,我們沒得選。要麼,兩手空空地回去,被主家責罰,甚至丟了性命。要麼,就按北州的規矩來。”
“怎麼個規矩,陳管事你說說看?”
“陳忠說道,我們不親自去修路。”
“但是,我們可以出錢,集資,去城建司,承包一段路!”
“我們出錢,北州王府出人出力,我們這等於是在投資他的工程!隻要我們成了這‘承包商’,還怕買不到區區幾麵鏡子,幾瓶香水?”
這個荒誕的想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次日,北州城建司衙門,陳忠帶頭,身後跟著幾十名北齊代理人。
他們沒帶金條,隻帶了一份由陳忠親手草擬的《關於申請承建青州府平陽縣至安林縣路段工程的意向書》。
城建司的文使,看著這份意向書,遲疑片刻,還是拿著它通報了進去。
這一次,李書嶽終於從圖紙堆裡抬起了頭。看著眼前這群穿著錦衣綢緞,一臉嚴肅地要來“承包路段”的北齊人。
“你們確定?”李書嶽問道。
“確定!”陳忠躬身道,我們承包平陽縣至安林縣的道路修建工程!我等不求盈利,隻求能獲得與北州商會長期,穩定,優先的貿易權!”
“此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去稟報王爺,在通知你們。”
李書嶽拿著那份《意向書》,走出城建司。
他心裏覺得這事兒太荒唐。一群北齊的權貴管事,放著金銀財寶不送,非要上趕著來掏錢修路,這事兒說出去,夏都那些大人怕是能笑掉大牙。
……
王府大廳側麵。
夏侯玄正與周泰安就著那幅巨大的地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茶是林晴婉剛沏好的,熱氣氤氳。
“這條路,從北州到青州府,再穿過燕州,直抵夏都,若是全線貫通,騎兵七日可達。屆時,夏都有變,北州可為鐵壁,天下有事,北州亦可為尖刀。”
周泰安聽著眼皮直跳。這話從一個皇子嘴裏說出來,跟謀反宣言也差不離了,可偏偏人家說得理直氣壯,目的還是為了“修路”。
李書嶽步履匆匆地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拿著那份《意向書》。
“王爺。”他將意向書呈上。
夏侯玄接過來,掃了一眼,就把意向書遞給了旁邊的周泰安。
周泰安,粗略一看,“這……這幫北齊人……瘋了?
“王爺,你這是……真想讓北齊人給你修路?”
讓敵國的權貴,掏錢為北夏修築戰略要道?這事兒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
“周將軍,話不能這麼說。”
“我可沒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是他們自己哭著喊著,上趕著要承包的。你說是不是,李文使?”
李書嶽忍著笑意,躬身道,“王爺說的是。下官可以作證,”
“噗——”
周泰安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看著眼前這一主一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王爺,這些北齊代理人,如何安排?”李書嶽問道。
“路,光靠我們自己的人修,還是太慢了。”
“既然有人搶著送錢來,想當咱們的‘投資人’,我們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李文使,你派人給所有住在北州酒店的北齊商隊和代理人都送一份請帖。”
“就說,本王感念他們遠道而來,特於明日午時,在北州酒店,舉行第一屆‘北州——北齊友好貿易基礎設施建設投資促進大會’。”
“……投資促進大會?”
“就是,招商大會,懂嗎?”
本王把他們都請來,開個會,好好聊聊。得讓他們明白,想在北州發財,就要先為北州做貢獻。修路,就是最好的貢獻。”
“是,王爺!屬下這就去辦!”李書嶽領命退下。
“周將軍,明日一起去看看熱鬧?親眼見識一下,錢是怎麼自己長出腿來,跑著過來幫我修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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