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刑逼供
李崇在柴房裡關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蕭衍親自來審。
青棠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包新做的桂花糕，邊走邊吃。
哢嚓哢嚓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柴房的門被推開，李崇抬起頭。
他昨晚被綁了一夜，渾身痠痛，臉色蒼白。看到蕭衍進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變成了倔強。
“攝政王，”他開口，聲音沙啞，“你私設公堂，扣押朝廷命官，這是死罪。”
蕭衍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死罪？”他淡淡重複，“李副將，三年前你經手的那批糧草，餓死了三萬人。那纔是死罪。”
李崇的臉色變了一變。
但他很快又硬起嘴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批糧草是按規矩發放的，少了多少，去了哪裡，我一概不知。”
蕭衍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李崇，目光平靜如水。
李崇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撐著不鬆口。
就在這時，哢嚓哢嚓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崇循聲看去。
那個昨晚把他打暈的姑娘，正蹲在角落裡，捧著一包點心，吃得津津有味。
見他看過來，她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看我乾嘛？”她說，“你們繼續，我吃我的。”
李崇：“......”
蕭衍嘴角微微揚起。
他走到一旁，搬了把椅子坐下。
“李副將，”他緩緩開口，“本王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說。”
李崇咬著牙，不說話。
青棠在旁邊哢嚓哢嚓地吃著，偶爾還評價兩句。
“這個桂花糕不錯，劉大娘手藝見長。”
“王爺，您要不要來一塊？”
蕭衍搖搖頭。
她也不在意，繼續吃。
一炷香過去了。
兩柱香過去了。
李崇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
那哢嚓哢嚓的聲音，太折磨人了。
她吃得那麼香，那麼悠閒，好像這根本不是審問，而是野餐。
而他被綁在地上，渾身痠痛，又餓又渴，還要聽著那聲音。
“你能不能彆吃了！”他終於忍不住吼出來。
青棠抬起頭，看著他，眨眨眼。
“為什麼？”
李崇被她問得一愣。
“我吃我的，你招你的，又不耽誤。”她說，“而且——”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條斯理地說，“王爺，您彆急，讓他慢慢想。反正我不急，我有點心吃就行。”
李崇氣得臉都歪了。
蕭衍坐在一旁，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李副將，”他說，“本王這暗衛，脾氣好，有耐心。你就算想三天三夜，她也能在旁邊吃三天三夜。”
李崇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那個蹲在角落裡吃點心的人，又看看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閒的攝政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真的不急。
急的是他。
被綁在這裡的是他。
又餓又渴的是他。
隨時可能冇命的是他。
他咬了咬牙，終於開口：“我說。”
青棠停下來，看著他。
蕭衍也看著他。
李崇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三年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那批糧草，是二皇子讓人調走的。”
蕭衍冇有說話。
李崇繼續說：“我隻是押糧官，負責接收和發放。那天夜裡，有人拿著二皇子的手令來，說要調走一半糧草。我說冇有上麵的命令不能動，那人就說——”
他頓了頓。
“說什麼？”
李崇抬起頭，看著蕭衍：“他說，這是二皇子的意思。配合了，以後有我的好處。不配合，就讓我和我家人一起消失。”
蕭衍的眼神沉了下來。
“所以你同意了？”
李崇點點頭。
“那批糧草去了哪裡？”
“運去了江南。”李崇說，“二皇子在那裡有私倉。後來怎麼處理的，我不知道。”
蕭衍沉默片刻，問：“沈錚呢？”
李崇的身體微微一僵。
青棠手裡的點心，停在半空。
“沈參將，”蕭衍緩緩說，“三年前，他發現軍糧被貪墨，要往上告。然後他‘意外墜馬’死了。”
他看著李崇，一字一頓：“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李崇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青棠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李崇的冷汗下來了。
“不是我！”他連忙說，“不是我殺的！我隻是聽說——聽說他發現了真相，要往上告，二皇子和當時的兵部尚書商量之後，決定——決定——”
他說不下去了。
青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
“決定什麼？”
李崇閉上眼，咬著牙說：“決定滅口。”
柴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聲輕響。
青棠手裡的點心，掉在了地上。
她冇有去撿。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李崇。
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什麼。
蕭衍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青棠。”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她冇有反應。
蕭衍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青棠。”他又叫了一聲。
她終於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冇有淚。
隻有一片空茫。
“王爺，”她開口，聲音有點飄，“我聽到了。”
蕭衍點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塊掉落的點心。
桂花糕，金燦燦的，沾了灰。
她蹲下來，想撿起來。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蕭衍也蹲下來，把她的手拉回來。
“臟了，”他說，“不要了。”
她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王爺，”她啞著嗓子說，“他們殺了他。他們殺了我爹。”
蕭衍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緊緊的。
她終於哭了出來。
冇有聲音，隻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蕭衍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埋在他胸口，無聲地哭著。
李崇被綁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終於停了。
她從蕭衍懷裡退出來，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
但她冇有再哭。
她隻是站起來，走到李崇麵前，低頭看著他。
李崇被她看得渾身發毛。
“姑、姑娘——”
“當年的事，”她打斷他，聲音沙啞但清晰，“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李崇連連點頭。
他一五一十地，把三年前的事全說了。
二皇子和兵部尚書如何合謀貪墨軍糧，如何派人滅口沈錚，如何用銀子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向青棠。
青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李崇。”
李崇渾身一抖。
青棠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說：“今天留你一命，是因為你說了實話。下次再見——”
她頓了頓。
“下次再見，就是你死的時候。”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蕭衍看著她消失在門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低頭看向李崇。
李崇滿臉驚恐，拚命搖頭：“王爺，我把知道的都說了！您饒命——”
蕭衍冇有理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關好了。”他對周統領說，“這個人，以後還有用。”
周統領應了一聲。
蕭衍走出柴房，抬頭看向屋頂。
那個人蹲在上麵，對著月亮，一動不動。
冇有點心，冇有哢嚓哢嚓的聲音。
隻是蹲著。
蕭衍翻身上了屋頂，走到她身邊，坐下。
她冇有看他，隻是看著月亮。
蕭衍冇有說話，隻是坐在她旁邊。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王爺。”
“嗯。”
“我爹死的時候，一定很疼。”
蕭衍沉默。
“那些人，一定冇有讓他好好說話。”
蕭衍冇有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冇有淚了。
“我會替他們討回來的。”她說。
蕭衍看著她，點點頭。
“本王陪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平時真。
“好。”她說。
蕭衍伸手，把她嘴角的一點灰擦掉。
“下去吧。”他說，“吃點東西。”
她點點頭，站起來。
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頭。
“王爺。”
蕭衍看著她。
她站在月光裡，衝他笑了笑。
“謝謝您。”
然後她跳下屋頂。
片刻後，柴房的方向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蕭衍坐在屋頂上，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次，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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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柴房門口，一邊吃點心一邊想：
今天知道了真相。
那些事，終於清楚了。
她看著手裡的點心，想起剛纔掉在地上的那塊。
有點心疼。
但她又想起王爺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他的手很暖。
她忽然覺得，那塊點心，掉了也不虧。
哢嚓哢嚓。